第57章 日常拍摄
剧组拍摄紧锣密鼓,时间流逝。
白麓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保温杯,盯着监视器里自己追到门口的背影,
道具组递给她一朵曼珠沙华,绢布做的,花瓣边缘染了一圈极淡的蓝。
三七的台词她早就背熟了,但那朵花拿在手里的时候,她发现花瓣背面用极细的银线绣了一行小字——长生命数。
片场准备好了。
灶台上的孟婆汤换了一锅新的,美术组在沙地里埋了几株干枯的植物,准备后期加特效做成曼珠沙华破土而出的画面。
灯光师把黄泉的基调压得很暗,只在灶台和长生常坐的那张木桌上方各留了一盏暖灯。
巨兴茂喊各部门准备,场记打板,镜头从沙地上那几株还没发芽的枯植摇过去,停在灶台边。
庆霄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攥着两朵曼珠沙华。
“你帮我戴。”白麓感动开口。
庆霄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接过花,抬起手,指尖捏着花茎在她鬓边找了半天位置,怕戳到她头发,又怕插歪了。
白麓安静地站着,看他手忙脚乱地把花别好,忽然笑出声来。
不是演出来的笑,是真的被他笨到了。
“你笑什么?”
“你插反了。”白麓伸手把鬓边的花转了个方向。
“我要的如意郎君,需得我真心喜欢,唯愿他好。他好时,我便开心。我好他不好时,我不开心。只要他好,我好或不好,我都开心,那方是真的喜欢,那方是真心悦爱一人。”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庆霄。
“我看你长生便是。”
巨兴茂在监视器后面把手指从对讲机上移开,他看到白麓说这句台词的时候的状态越来越入戏了。
他喊了卡。
“这条过了。”
拍摄进度推到了全片的高潮——大婚诀别。
孟婆庄被布置得红白交织。
美术组在院子里挂满了鲜红的绸缎和惨白的纸灯笼,红色绸缎下面堆着干枯的荆棘,白色的纸灯笼上用墨笔写着“囍”字。
整个场景在监视器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白麓化好妆从化妆间走出来的时候,整个片场安静了半秒。
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外罩金线绣成的凤冠霞帔,脸上画着三七全片最美的妆容。
眉毛终于不再是淡得看不见的灰白色,而是用朱砂描了一道细长的弧线,嘴唇点了胭脂,眼角贴了三片细小的蛇鳞。
三七此刻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长生是真的要娶她。
庆霄也穿好了喜服,站在场边等她。
他的红色喜服肩头已经提前做旧磨损了一块,腰带松了一寸,看起来像是已经经历了一场恶战。看到白麓走出来,他愣了一下,然后偏开视线。
“各部门准备。”
巨兴茂在监视器后面坐下。
这场戏的调度极其复杂。
陈拾带着人间剑仙闯入黄泉抢阴卷,孙尚香为护三七魂飞魄散,那株象征三七单纯念想的彼岸花在刀光中被碾成碎片。
镜头从混战的人群中穿过去,三七被陈拾用法术绑在柱子上,凤冠歪斜,嫁衣破损,脸上沾满尘土。
孙尚香的魂魄在剑光中散成碎片的瞬间,白麓被绑在柱子上发出了一声嘶吼。
像是被人把心从胸口往外拽的嘶吼。
片场所有人都被钉在了原地。
道具组的小伙子手里的干冰枪掉在地上,没人回头看他。
化妆师苏姐站在监视器旁边,一只手捂着嘴,泪水从手指缝里往下淌。
“卡。”
接下来是长生的戏。
庆霄从混战的边缘一步步走进镜头。
他脸上没有往日的温润笑意,只剩下挣扎与一种近乎崩溃的痛楚。
他走到三七面前,抬起手,想触碰她脸上的血污,但手指在她脸颊前几厘米的地方悬住了,抖了整整三秒,收了回去。
监视器里能看到他太阳穴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那根没有碰到她的手指最后蜷进了掌心。
这小小的动作不是剧本里写的。
剧本里只有一句“长生抬手欲触三七脸颊”。
他把这句扩展成了一个完整的心理层次:想碰、不敢碰、怕碰了以后就再也骗不了自己。
“三七……我……我把精魂还你。”
他伸出手指,点向自己的眉心,一抹微弱却纯粹的光芒开始从他体内被强行剥离。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身体摇摇欲坠,但眼神死死锁着三七,里面翻滚着欺骗后的愧疚、算计下的动情、目睹她受伤害时的心痛,以及最终决定自我毁灭来赎罪与成全的决绝。
白麓被绑在柱子上,看着庆霄从眉心剥离精魂的那一刻,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混合着脸上的血污。
她轻轻摇头,幅度很小,像是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但我不恨你——因为你是我的精魂做的。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庆霄的手指从眉心滑下来,嘴唇在发抖,台词说不下去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凤冠歪斜、嫁衣破损、脸上全是血污,但她的眼睛还是初见那天在灶台边歪着头看他的那双眼睛。
他忽然往前迈了半步,把她从柱子上解下来,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一片黄泉的沙。
镜头推近,他低着头把她的手腕从绳索里一点一点抽出来,额头抵在她肩头那朵被剑光削掉一半的曼珠沙华上,花瓣边缘的银线还绣着那行字,长生命数。
但长生此刻把自己的命数撕碎了揉进她的手腕里。
巨兴茂在监视器后面把对讲机放在桌上,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过了。这条过了。”
他说完偏过头去,把保温杯放回桌上,没有再说话。
监视器旁边的场记小姑娘把头埋进剧本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个场面还需要配合后期,总体拍摄下来确实有些感人。
白麓从柱子上站起来的时候,嗓子已经完全哭哑了。
庆霄把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过去,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看着庆霄脸上还没擦干净的泪痕,忽然伸出食指在他眼角擦了一下。
“庆老板,没有想到,你这个骗子演得还不错。”
庆霄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头上歪了的凤冠正了正:“不得不说,你凤冠霞帔挺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