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立青和娜希塔一路向东南方向进发，很快就进入了关中地区。

　　从秦至唐，关中一直都是华夏的政治中心，在郭立青看来，这片地区应该是十分富庶的。

　　可是郭立青从渡过黄河后，沿路看到的都是一片惨淡景象。

　　如今关中地区被金国占据，城池破败，田地荒芜。

　　这一路上能看到的完好城镇，几乎都是军镇，里面驻守着金兵。

　　关中的百姓，一个个面黄肌瘦，衣不遮体，食不果腹。

　　金国的这帮统治者，似乎完全没有治理的能力。

　　他们对百姓，就是一轮又一轮的盘剥，以满足金国高层的物质享受。

　　他们不明白什么是竭泽而渔，大鱼小鱼全都死光了，以后你吃什么？

　　要不说胡虏无百年之运！

　　即便是封建王朝的统治，也应该让老百姓吃饱饭。

　　百姓能活下去，统治阶级才能更长久的盘剥，不是吗？

　　看到关中之地的惨状，郭立青恨不得直接掉头回去，率领大军攻入关中。

　　可是仔细一想，为了长远的计划，暂时还不能这样做。

　　关中虽然是古代兵家必争之地，自秦汉以来，只要能够据守关中，便能问鼎天下。

　　关中地区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就是形容这个地方。

　　可是从唐代中后期开始，情况就变了。

　　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气候变迁。关中盆地产粮减少，已经无力供养大规模的军队。

　　关中本就难打，打下来的价值又不高。

　　郭立青手里的资源有限，所以日后的基本盘，首选不是关中。

　　几日后，郭立青和娜希塔两人进入了古都长安的地界。

　　他没有看到影视剧中繁华的都城，只看到了一地的残垣断壁。

　　在一些杂草丛中，还能见到一块块残缺的石地板。

　　杜甫的那句“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真是现实的写照。

　　这一路以来，郭立青是感慨万千。

　　如今的长安，金国京兆府，只是一座在长安旧址上修建的小城，也是金兵驻守的军镇。

　　想要进城十分严苛，郭立青便不打算进去了。

　　他在城外寻了一个乞丐，可是乞丐太多，并不都是丐帮弟子。一连找了七个，才找到丐帮弟子。

　　他们对了暗号。

　　郭立青让丐帮弟子转告，他们会就近寻找寺院或道观歇脚，让鲁有脚他们去此处汇合。

　　离开京兆府外围，郭立青在山野中发现了一座寺庙。

　　金人虽然残暴，但是对于宗教还是保持了一些敬畏心。

　　金人对寺庙、道观这些地方，迫害不算严重，但这寺庙依旧破败。

　　这寺庙名为草堂寺，方丈是一个年约六旬，身形瘦弱的老和尚，穿了一件打满补丁的褪色袈裟。

　　这形象，和之前在承天寺见到的那些和尚截然不同。

　　草堂寺从外面一看，就知道被多次劫掠过。

　　外面的城墙倒塌，大殿的窗户破碎，连佛像都是泥塑的。

　　郭立青给了方丈二两银子，方丈欣然接受，并将寺庙内最好的一间房腾给了他们。

　　“多谢觉明大师！”

　　郭立青看见房间里挂着一副画像，但模样不像中原的僧人，便问了一句：“觉明大师，这画像上是何人？”

　　觉明双手合十，说道：“这是来自天竺的鸠摩罗什大师，当年鸠摩罗什大师来中土传教，便是在此处翻译经文。”

　　“什么！”郭立青惊呼，“你是说，当年鸠摩罗什就是在这里翻译了《金刚经》？”

　　“正是。”

　　郭立青一笑，道：“真是巧了，竟然意外来到当年鸠摩罗什大师翻译佛经的地方。《金刚经》有两个版本，一是鸠摩罗什译本，一是玄奘译本，但我还是比较喜欢鸠摩罗什的翻译。”

　　觉明听着有些惊讶，便问道：“施主也读佛经？”

　　“读得少，也就看过《金刚经》《楞严经》。”

　　“看来施主对禅宗一脉很感兴趣。”

　　郭立青点头道：“禅宗是佛像本土化最成功的一个流派，其思想不仅在佛教徒中传播，在文人士大夫之间也流传甚广。”

　　郭立青看着周围，疑惑道：“按理说，鸠摩罗什在这里翻译佛经，你们这座寺庙，应该是中原佛学的圣地，怎么会破落成这样？”

　　觉明感叹一声，道：“自从靖康之后，金人占据北地，烧杀劫掠，能够存活下来，已经不易。”

　　郭立青安慰道：“大师放心，不日便会有军队驱除金人，恢复大汉河山。”

　　觉明却是摇头道：“也不知道老衲有生之年能否看到。”

　　“十年！十年内定能达成！”

　　觉明双手合十，道：“希望能如施主所言。”

　　郭立青又道：“这里既然是鸠摩罗什大师当年译经之地，大师能否带我们参观一番？”

　　“小寺破败，没什么可参观的。施主喜欢，老衲便陪施主走一走。”

　　郭立青回头看向娜希塔，问道：“你是在这里休息，还是和我一起？”

　　娜希塔上前一步，道：“一起吧！”

　　如今的草堂寺确实破败，寺内杂草丛生，只有几个僧人在寺内打理。

　　郭立青一边参观寺庙，一边和觉明探讨佛经。

　　令他意外的是，觉明对于佛经的理解颇为深刻，并且会结合世俗观念，有一套独家的处事思想。

　　就拿刚才郭立青递上银子来说，出家人出手帮忙，不需要收好处。可是觉明收银子的时候却丝毫没有迟疑。

　　这并非他贪财，而是如今寺庙香火凋零，寺院里面的人要吃饭，有银子就可以换粮食。

　　至于寺院破败，佛像损坏，觉明都可以不管，可人要吃饭，不能不管。

　　郭立青他们来借宿，你不给钱，他也让住，给，那就更好。

　　郭立青在觉明的脸上看到了从容不迫的淡然，他处事丝毫不拧巴。

　　人生在世，不是喊两句“阿弥陀佛”就能够往生极乐，打理好今生，亦是修行。

　　郭立青刚从西夏过来，不免会把觉明和承天寺的和尚做对比。

　　有些寺庙金碧辉煌，里面却都是假和尚。有些寺庙残破不堪，里面却有真大师。

　　觉明带着郭立青行到寺院另一头的时候，突然从房间里传来几声大笑。

　　郭立青疑惑道：“这里面是什么人？”

　　觉明双手合十，道：“他们是一些投效金人的江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