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间,凌川在狭雾山的修行已经半年过去了。
正午的烈阳虽高悬于空,炙烤着山林间的每一寸土地,但在那幽深的山谷尽头,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巨大的瀑布从嶙峋的悬崖峭壁间奔腾而下,宛如一条咆哮的银龙,撞击在下方的黑色岩壁上,激起千堆雪浪,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弥漫的水雾终年不散,将这片区域笼罩在一片湿冷与朦胧之中。
凌川赤裸着上身,站在瀑布下的深潭边沿。
冰冷的潭水没过他的脚踝,顺着他的小腿向上蔓延,激起一阵阵生理性的战栗。
山风裹挟着水汽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皮肤上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但他那双盯着湍急水流的眼睛,却燃烧着未曾熄灭的火焰。
“缘壹先生说过,万物皆有节奏,呼吸亦是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坚定,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水幕,试图在那狂暴的白浪中捕捉到某种恒定的规律,“呼吸不应是断断续续的喘息,而应是如圆环般无始无终的循环。”
他深吸一口气,那是混合着湿润青苔与冰冷水汽的独特气息,直冲肺腑,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两个月来,他在鳞泷师父的指导下,虽然已经掌握了“全集中”以及‘常中’的雏形,挥刀的次数也从最初的几十次增加到了数百次,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的刀法虽然有力,却不够流畅,每一次施展招式之后,想要接着下一招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那是换气的间隙,也是破绽的根源。
“要想让刀法如水般连绵不绝,就必须让呼吸一直保持如水般循环不息。”
凌川握紧了手中那把被水浸透的沉重木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走入冰冷的潭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让他浑身的肌肉都本能地紧绷起来,仿佛要抵御这自然的威压。
他一步步走向瀑布正下方。
随着距离的拉近,巨大的水压砸在身上,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钢针在扎刺,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逆流而上。
他咬紧牙关,稳住下盘,双脚深深陷入潭底的泥沙中,开始调整呼吸。
“吸——”
他逆着水流的方向,缓缓吸入冰冷的空气。
肺部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停下。
他闭上双眼,想象着自己的呼吸是一条潜入深潭的游鱼,不再抗拒水流的冲击,而是试图顺着那股狂暴的力量游动,寻找其中的缝隙。
“呼——”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挥动木刀,逆流而上,试图劈开眼前这道看似不可逾越的水幕。
然而,巨大的水压和冰冷的潭水让他的动作变得迟缓而滞涩,木刀刚刚举起,就被瀑布狠狠砸回水面,激起一片狼狈的水花。
“噗通!”
凌川一个踉跄,差点被水流冲倒,整个人半跪在及腰深的潭水中。
冰冷的水灌入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再次摇摇晃晃地站稳脚跟,眼神中没有丝毫退缩。
“不够,还不够!”他心中默念,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身体,“我的呼吸还是太‘方’了,棱角分明,不够圆润,不够流畅。”
他再次闭上眼睛,摒弃杂念。
耳边是轰隆的水声,身上是刺骨的寒意,但他却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体内。
他回想起最近的一段时间里梦境中的缘壹在一个庭院中演示的一招“圆舞”,那并非简单的挥刀,而是一种完美的循环,一种无始无终的轨迹,仿佛日月星辰的运转,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圆舞……圆环……无始无终……”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之前的他,总是将呼吸刻意地分为“吸气”和“呼气”两个截然不同的阶段,就像将水流截断成两段。
而真正的“圆舞”,应该是吸气的尽头便是呼气的开始,呼气的尽头又是吸气的开始,就像一个完美的圆环,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不是分割,而是连接!”
凌川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他再次举起木刀,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地去区分吸气和呼气,而是让两者自然而然地衔接在一起,仿佛齿轮咬合般紧密。
当他逆着水流吸入冰冷空气时,他不再刻意地停顿蓄力,而是顺势将吸入的气息转化为一股内敛的力量,顺着经脉流转全身,滋润着疲惫的肌肉。
当这股力量流转一周,即将消散之际,他恰好完成了吐气的动作,将全身的力量瞬间汇聚于刀尖,挥出一记看似轻柔却暗含惊人韧劲的斩击。
“咻——”
木刀划破水幕,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沉闷撞击,而是一种清越的撕裂声,仿佛布帛被瞬间扯开。
虽然没有劈开瀑布,但那厚重的水幕却被划开了一道明显的缝隙,久久未能合拢。
“就是这样!”
凌川心中大喜,那种如圆环般连绵不绝的呼吸节奏终于被他捕捉到了。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循环中。
吸气,蓄力,吐气,挥刀。吸气,蓄力,吐气,挥刀。
每一次挥刀,都像是水流的一个漩涡,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木刀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一条灵动的水蛇,在狂暴的水幕中穿梭自如,时而刚猛,时而柔韧。
原本不可一世的瀑布,在他眼中渐渐变得温柔起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水流的缝隙,感知到水压的薄弱点,然后顺势而为,将自己的力量融入其中,借力打力。
“水之呼吸·圆!”(原神启动!咳咳咳...)
凌川在心中大喝一声。
虽然他还没有掌握正式的剑型,但他已经领悟了水之呼吸的精髓——连贯性。
他的刀法不再是一招一式地生硬连接,而是像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一浪接一浪,永不停歇。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将瀑布染成一片瑰丽的金色,凌川才缓缓停下动作。
他浑身疲惫不堪,几乎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像是要挣脱束缚,但他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满足笑容。
岸上,鳞泷左近次不知何时已经到来。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戴着那标志性的天狗面具,看着凌川在水中那近乎完美的表现,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看来,他终于领悟了。”鳞泷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水之呼吸的全集中·常中。虽然还很稚嫩,不够完美,但那份呼吸的连绵性,已经初具雏形。”
这时,真菰和锖兔、义勇也赶到了训练场。
真菰看到凌川在水中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的身影,心疼地捂住了嘴巴,大声喊道:“凌川君,快上来吧!你会感冒的!”
凌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正准备上岸,忽然脚下一滑,踩到了一块湿滑的青苔,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小心!”真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
然而,凌川却在落水的瞬间,凭借着刚才领悟的“圆舞”本能,再次调整呼吸,腰腹发力,顺势在水中一个灵巧的翻滚,卸去了摔倒的冲击力,稳稳地站在了浅水区。
“我没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露出一口白牙,虽然声音虚弱,但眼神依旧明亮,“我只是……太累了。”
他走上岸,接过真菰递来的厚实干布,紧紧裹住自己颤抖的身体,感受着那份来自织物的温暖。
虽然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肌肉酸痛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但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流动更加顺畅,肺活量似乎也得到了极大的拓展。
“干得好,凌川。”鳞泷走了过来,难得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一种无声的肯定,“你已经掌握了水之呼吸的关键‘全集中’的深层奥义。虽然你还未能熟练所有的招式,但你已经领悟了水的韵律。所以从明天起,你可以开始学习水之呼吸的所有招式了。”
“真的吗?”凌川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当然。”鳞泷点了点头,语气虽然依旧平静,但眼底多了一份期许,“不过,这只是一个开始。等你熟练了所有招式以及全集中之后,还需要将你的‘全集中·常中’也一起融入到招式之中,生活之中。”
“我一定会努力的。”
凌川握紧了手中的木刀,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看着鳞泷左近次后,缓缓看向其他人。
真菰含笑看着凌川:“我们一起加油吧,凌川君!”
“哈哈哈,凌川,你要加油,不要被我赶上来了啊。”锖兔笑嘻嘻地对着凌川说道。
“加油。”富冈义勇沉默了一下,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