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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道出真相

洛阳缚 海支离 3932 2026-05-29 10:23

  李复凝视着手中形制陌生的饰物,一时全无头绪。身旁韩荆瞥见此物,面上当即露出惊诧神色。

  “这狐形琉璃耳珰,乃是百济王室专属配饰。昔日我在银台门当差时,曾于扶余王进献大唐的贡品中见过同款。莫非这刺客,还与那百济王室有关?”

  李复无心深究刺客来历,他思来想去,实在想不出自己与早已覆灭的百济王室能有何种仇怨。纵使刺客确为百济遗民,想来也只是受人指使,自身身份并非关键。比起神秘刺客,他反倒对那频频暗中出手相助的陌生人更为在意。他想起归义坊遇袭之际,也曾有一人现身相助,容貌竟与未来别无二致,可她却始终不肯承认此事。

  今日接连怪事频发,诸多疑团一时难以拆解。他心中了然,自己乃至整个敬骥司,已然卷入一场盘根错节的巨大漩涡之中,局势错综复杂。

  纷繁乱局找不到突破口,便索性以静制动,静待时机。

  只是庞雍报仇心切,按捺不住性子,执意要率众继续追查。李复只得软硬并施,一边出言安抚,一边严明规矩,警告其若是擅自行动,便即刻终止彼此合作。庞雍见状,这才暂且安分下来。

  李复原本打算将一行人安置在传舍,方便后面随时调遣。不料庞雍朗声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倨傲。“并非庞某不给李少监面子,只是区区敬骥司,怕是未必能招待得起我等。”

  庞雍傲慢的态度令李复心生不快,正要出言反驳,胡千连忙将他拉至一旁,低声劝谏。“他们本是玉钤卫士卒,私自脱离驻地,已然触犯慢军之罪,依律当斩。倘若我们公然将其收留,便会被扣上擅兴犯上的罪名,等同谋逆,届时再多脑袋也不够砍的。”

  李复闻言心头一震,胡千则依旧神色凝重地继续提醒。“秘阁安置的神都璇玑图乃是大周最高机密,除却敬骥司在册官卒,外人一律不得窥探。若是将他们留在司内,难保不会被人撞见,届时又是一桩难以赦免的罪责。”

  李复被严词警告,哪里还敢擅自安顿,正踌躇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庞雍却主动开口提议。“我等皆是军中粗人,别无嗜好,唯独偏爱酒水。李少监若是舍得,就近寻一处酒肆安顿便可,不必名贵佳酿,寻常三百钱一斗的绿蚁酒便足矣。”

  李复想起初入敬骥司时,司门近处街角便有一处平价酒肆,当即爽快答应。“既是我李某邀诸位前来,几斗薄酒自然不算什么,一切花销尽数记在我李某的名下。”

  随即便指派一名司卒引路相送,并且特意叮嘱对方,菜可以任意点,酒也可以任意喝,唯独不能喝醉。

  妥善安顿好庞雍一行人后,众人正要折返秘阁,忽闻后院传来一声呼喊,听声辨调,竟是李客的声音。李复唯恐刺客再度现身加害安如,顾不得自身安危,快步朝着后院仓房赶去。

  抵达仓房之时,只见李客死死攥住崔真沅的手臂,口中不停叫嚷。“快赔我的货物!”

  吴信在一旁极力劝阻,奈何气力不及对方,只能言语劝说,根本无力拉开二人。

  孙行也连忙开口劝解:“郎君先松手,方才我刚为这位娘子正骨复位,这般拉扯极易致使筋骨再度错位,一旦伤势反复,数日之内都难以起身行走。”

  李客全然不为所动,依旧执意讨要说法。

  李复见状不明缘由,沉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见李复出面,李客这才收敛气焰,如实道出经过,说到险些命丧新罗杀手时,变得格外激动,想是依旧后怕。李复听罢转头看向崔真沅,对方轻轻颔首,并未辩驳。

  “货物虽并非我亲手劫取,可此事终究因我而起,理应予以赔偿。只是眼下我身无分文,一时间实在无力偿付。”

  李复本不愿插手这种纠纷,却又担心争执不休再生事端,只得从中调停。“既然如此,由我出面作保,此事暂且搁置。待日后娘子筹措钱款,再行赔付可好?”

  李客面露冷笑,反问一句:“郎君可知她是新罗人?”

  “我当然知道。”李复耸了耸肩,坦然应答。

  “你既已知道,还敢为她作保?你就不怕她转身就回新罗去了,到时你找谁要钱去?”

  李复望向崔真沅,语气笃定地说道:“我相信这位娘子会信守承诺,况且她若能在新罗安身的话,也不会辗转跑来神都避难,我说的没错吧?”

  崔真沅微微点头。“奴在洛阳有一亲戚,资财颇丰,等奴找着他,便会借钱弥补郎君损失。”

  李客依旧不信。“什么亲戚这么难找,半日过去了却还没找到?”

  崔真沅一时语塞,不敢再答。

  李复连忙出言解围:“人人皆有不愿吐露的私事隐情,反正郎君只是追索赔偿,又何必深究过往缘由?况且我既已出面担保,倘若到期未能赔付,郎君只管前来寻我便可。敬骥司门户在此,不必忧心落空。”

  听闻此话,李客再无异议,缓缓松开了攥着崔真沅的手。

  孙行立刻上前查验伤势,确认骨骼并未错位,这才松了口气。“娘子骨头虽无大碍,但毕竟扭伤了筋肉,肿痛的症状还要持续一段时间,在这期间需得好好歇息,切不可使劲,我先用现有的药材为娘子配一副化瘀的药,等娘子安顿好了,我给你送去。”

  李复转头看向身旁的胡千,问道:“司内可还有空置房舍?”

  “后方官舍尚有空余住处,只是这位娘子并非本司吏员,恐怕多有不便。”

  “厨房侧边不还有一间厢房吗,那里应当可以暂住吧?”

  “那厢房一直归卢司丞所用,屋内存放不少他的心爱物件,素来不许外人踏入,怕是不便借住。”

  “卢司丞?哪个卢司丞?”

  “哦,此前卑职曾向李少监禀报过的,卢司丞为查证永昌县志里瀍壑朱樱的渊源,初三便动身前往邙山,至今尚未归来。”

  “岂有此理,身为司丞,竟沉溺这等闲散琐事,今日我倒要瞧瞧,他究竟在屋里藏了什么珍宝。”

  李复带着怒意快步走向厨房旁的厢房,见房门落锁,当即将正在厨房清理被夜娘撞坏门窗的仆役叫来,命其砸开门锁。仆役素来畏惧卢司丞,起初迟迟不敢动手,直至赶来的胡千点头,这才取来斧头,几下便将门锁劈开。

  李复推门入内,只见屋内零散堆放着画笔、绢帛、颜料、刻刀一类器物,并无稀奇贵重之物,不由得满心疑惑。

  “你们口中的宝贝,便是这些寻常物件?”

  胡千环顾杂乱的屋舍,神色略显窘迫。“卢司丞平生酷爱作画雕刻,尤其擅长山水人物,堪称阎公再世。”他看李复一脸不高兴,又马上改口,“不过当然,人之喜好各有不同,这些物件虽不入李少监法眼,却是卢司丞的心爱之物,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敝帚自珍吧。”

  李复胸中火气难平,厉声斥责。“司内房舍皆属公用之地,岂能被人独占私用。速速将这些物件规整挪开,腾出房间安顿这位远道而来的娘子。”

  言罢拂袖离去,随行老吏紧随其后。屋内只余下崔真沅与手足无措的仆役,崔真沅看出对方心存畏惧,知晓其不敢随意挪动物品,便告知无需匆忙收拾,自己不会久留。仆役如蒙大赦,连忙道谢退下。

  仆役刚走,崔真沅便打算悄悄离开,可脚步刚踏出房门,便撞见手持伤药迎面走来的孙行。

  孙行见她意欲要走,连忙出声劝阻:“娘子脚伤尚未痊愈,强行奔波行走,极易落下痼疾。”

  “承蒙郎君医治,身子已然舒缓许多。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久留。”

  孙行见她神色焦灼,不似故作姿态,于是温声劝道:“即便真的要走,也不差这片刻功夫,等孙某为娘子敷好伤药再动身不迟。”

  崔真沅应允下来,借着孙行的搀扶重回屋内。

  孙行一边细心敷药包扎,一边轻声问询:“看娘子心事重重,想必是遇上难处了。李少监表面性情冷淡,实则内心热忱仗义,若是娘子肯坦然相告,或许他能施以援手。”

  “不必劳烦他了,眼下他已是乱事缠身。”

  孙行淡淡一笑:“也是。李少监刚履新职,圣人和凤阁鸾台的那帮阁老都睁大眼睛看他表现。他在朝中并无根基靠山,凡事只能独自周旋。如今接手棘手大案,本是建功立业的契机,偏偏又接连卷入纷争,祸及自身。我与他相识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心绪焦灼。”

  崔真沅面露疑惑,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呢?新罗虽远,奴也知道一些大周官制。少监虽是副官,却位列高阶,若是没有靠山举荐,圣人又怎会将此重责交给一个官场新手?”

  “孙某可不敢撒这个谎。”孙行包扎妥当,缓缓开口,“圣人用人自有独到考量,旁人难以揣测。就在昨日,李少监还只是宫内教习宫人读书习字的小吏,平日里又深居内廷,哪有机会培植人脉势力?”

  “原来这样……”崔氏细想了一会儿,觉得孙行说得有道理。她之前不肯和李复说真话,是担心他可能与金汝晃勾结,但现在看来,他不仅长期以来久居内廷,职位也十分低微,金汝晃不可能选他作为合作对象,于是拉起孙行的手说:“郎君随我去见李少监,奴有事要和他说。”

  崔真沅把自己来洛阳的真实原因以及此后的遭遇悉数告诉了李复,但依旧隐瞒了密信的事。

  李复听罢,沉默良久。崔真沅以为对方怪罪自己隐瞒,正要开口解释,却被李复抬手制止。

  “金汝晃竟敢在大周疆域公然刺杀使团,足以见得朝中必有内奸与其串通。娘子谨慎行事,实属应当。”

  望见崔真沅眼中流露感激,李复继而问道:“不知娘子往后有何打算?”

  “亡夫生前最信任之人便是质子金仁问,奴打算先去找他帮助。”

  “拿好,”李复微微颔首应允:“温柔坊就离此处不远,既然庞雍他们暂无事可做,便让他拨出几个人来,护送娘子去临海别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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