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田府邸,占地两千顷,歌女无数。
平日里莺莺燕燕歌舞升平。
但今日,每个人的面色,都小心翼翼。
生怕惹恼了老爷。
书房之中,七八人端坐。
田丰端着茶盏,默默地品尝了一口。
“明日的刘夫人的寿宴,可准备妥当!”
“回禀元皓公,一切均已安排妥当。”下首一位田氏族人恭敬答道。
“妥当?”
田丰双眼微眯:“夫人好珍宝,礼单之中,可有北海玛瑙?”
“回元皓公,礼单上列了串赤血玛瑙。北海盛产的红玛瑙,却不如这赤血……”
“哦?”
“那就是没有了!”
田丰放下茶盏,环顾四周。
这里都是他田家的亲信之人。
“那孔北海如今和主上交恶,北海红玛瑙已经几年未见……”
“可我怎的听说,郭家运来了北海的红玛瑙!”田丰打断了那人的话。
心中已经有了评价。
——不成器!不可大用!
田丰的话,让堂内一静。
不少人已经明白了田丰的意思。那根本不是在说玛瑙的事情。
而是北海,乃至青州的利益。
孔北海不喜主上,那是袁绍和孔融的事情。
但郭图,一个中原的家伙,根都不在河北。却可以从青州,从北海弄到红玛瑙。但他们堂堂田氏却做不到。
但准备礼单那人明显没有明白,还想要解释两句:“那郭图和大公子于青州,常与那孔北海交战,或许为战争所得……”
田丰猛地将茶盏掼在案上,青瓷碎裂的脆响惊得堂内众人齐齐变色。
他站起身,袍袖扫过案几,将散落的茶沫拂落在地:“郭图不过一趋炎附势之辈,凭什么染指青州利益?你们这群废物,守着巨鹿田氏的基业,连块玛瑙都弄不来,还敢说妥当?”
下首那名田氏族人脸色煞白,慌忙跪地:“元皓公息怒!是小的思虑不周,这就去寻郭图门路,定将北海红玛瑙补上!”
“补上?”
田丰冷笑一声:“补上一块玛瑙,就能补上田氏在青州的失势吗?郭图能从青州运玛瑙,就能从青州运粮草!等他在青州扎稳了根,还有你我田氏立足之地?”
他缓缓踱步至窗边。
“主上如今势大,河北不日便可平定。河北世家——沮授掌监军,审配管粮草,崔琰司选官,各家都握着权柄。
可郭图、逢纪这些外州人,正借着大公子一点点蚕食我们的地盘。”
“而你们只会盯着冀州的那点田地?”
今日审配找了他,询问了巨鹿的税粮问题,让他大为恼火。
怎么,就你审配高尚?
查税收?
袁绍都不在意的东西,就你在做好人?
什么东西!
“青州,并州,幽州!乃至未来的天下,他田家怎么就处处慢人一步?”
他突然顿住,侧耳听着院外动静。
片刻后,一名家仆匆匆闯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田丰脸色骤变,猛地转身:“你说什么?天子欲还都雒阳?招天下诸侯,勤王?”
堂内众人哗然。
“消息确凿?”田丰追问。
“千真万确!”
家仆点头:“是从洛阳传来的密信,说李傕、郭汜内讧。如今杨奉、董承护着天子!”
他猛地回头,眼中闪过厉色。
“这是天大的事!”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在这个时代,天子虽然势微,但仍是天下共主。
“元皓公,我们该怎么办?”一名田氏族人急切地问道。
田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李傕、郭汜如此废物,董卓都学不明白?死了算了!”
“主上肯定也收到消息了。”
“我们必须尽快想出应对之策。如果主上能将天子迎接到冀州,那对我们田氏来说,将是巨大的打击!”
如今河北格局一定。
若是来个天子,那难免又是一场天大的洗牌。
他田氏已经和袁氏绑在了一起……
“袁氏若迎天子入冀州,那冀州便不再是河北世家共掌的冀州,而是天子脚下的皇畿!我等世家手中的权柄,岂非要被削去大半?”
僧多粥少!
堂内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元皓公,那我们……要不要设法阻拦主上?”一名族老迟疑道。
“说得轻巧!”田丰哼笑:“凭你们?”
“来人,备车!写拜帖,我要去见其他人!”
这件事不仅仅是他田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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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邺城突然变得繁忙起来。
“今天那些个老爷们怎么了,宵禁之后到处转悠,咱们……”
巡城的士兵,面面相觑。
邺城有令,宵禁后无令不得外出。
但……
“那些都是颁布命令的大人物啊!”
队长看着自己的属下,气得踹了他一脚,这不纯纯的二傻子吗?
他看着左右:“你们今夜有看见人吗?”
众人面面相觑。
“没,没看见!”
不知道谁,回应了一句。
“对吗,眼睛有问题,就去看!哪有人,我咋没看见。”
军令所在,他们巡防的就是宵禁之人。
可那些马车,哪一个是他们能拦、敢拦的?
看见不拦,那便是不遵军令。
拦了,估计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所以,没看见!也不能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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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
袁绍还没有就寝,河北大小事务,都得过他的手。
每一笔批复,若是错了。
那他可能就会满盘皆输。
如今天子的诏令。
让他不由得捏了捏鼻梁。
“要是大哥还在的话……”
他不由得有些怀念袁基,那个袁家真正的嫡长子。
“想干什么就去干,你是有本事的人,出了岔子,大哥给你兜底!”
“董卓要打。你要想成为,天下世家的掌舵人,这董卓必须打!”
“但是……”
“怕什么。你在河北,董卓还能抓你不成。这雒阳有我,你就能走了!”
袁绍笑了笑。
“如果是你,这天子迎不迎?”
这个问题不会再有答案,他们袁家举兵讨董的那一个,雒阳的袁家人就没了。
他派人去救过。
只不过袁基不愿意走:“我若走了,你这世家魁首还做得成?”
“我若走了,你就没有退路了。在现在这个天子的眼中,你就只能是反贼!”
“他是董卓扶上位的!”
“从龙之功!他信谁?只有袁家的血,才能给你争取一个大义。”
“刘协!”
袁绍的目光看向即将放亮的天空。下意识的揉了揉耳朵。
“今天又会是聒噪的一天!”
而袁尚也没有睡,彻夜摆弄着明日的礼物。
“这样,应该够用了吧!”他看着眼前的屏风,满意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