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陈留城笼罩在晨雾之中。
袁尚一夜未眠,坐在案几前,手指敲击着竹简,脑海中反复回想着昨夜郭嘉与荀彧的那番对话。
“三公子,该用早膳了。”袁大端着食盘走进来,见袁尚神情专注,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放那儿吧。”袁尚随口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墙上悬挂的舆图上,视线在濮阳、陈留、长安之间来回游移。
郭嘉昨夜的话犹在耳边:“濮阳你并不难,但拿到濮阳之后,迎天子,那才是你和吕布、曹操正面交锋的时刻。”
袁尚的手指在“长安”二字上重重一点。
他比起曹操、吕布缺少了迎天子的时间!
这个关键的节点,让他不得不慢了其他人一步!
所以他更加要快。
要拿下濮阳,整顿兵力,不能深陷那些世家的泥潭。
还要在吕布和曹操的夹缝中抢在所有人之前迎到天子……
“难啊。”袁尚轻叹一声。
“难什么难?”一个懒散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郭嘉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手里拎着那只青铜酒壶,晃晃悠悠地迈进门来,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红晕。
“奉孝,大清早的你就喝?”袁尚无奈地看着他。
“酒是昨夜剩的,不喝完浪费。”郭嘉一屁股坐到袁尚对面,打了个哈欠,“荀文若昨夜来找我了,你可知道?”
袁尚挑了挑眉,故意装傻:“哦?他找你做什么?策反你?”
“那倒不至于。”郭嘉摆摆手,仰头又灌了一口酒,“不过是来探探你的底细罢了。”
“那你怎么说的?”袁尚好奇地问。
郭嘉放下酒壶,眯着眼睛看向袁尚,嘴角挂笑:“我说你是个傻子,自己掏腰包给典韦赏钱,还不忘派人去接他的老娘。”
袁尚:“……”
“你这……”袁尚正要反驳,郭嘉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但我说你是傻子,荀文若反倒放心了。”郭嘉笑道,“你若是事事精明,算无遗策,他反倒要提防你三分。”
袁尚若有所思地看着郭嘉。
这浪荡子看似事事不经心,可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
“那,荀文若可看出我的意图了?”袁尚问道。
郭嘉挑了挑眉:“你说迎天子?”
袁尚点头。
“看出来了。”郭嘉放下酒壶,难得正色道,“他昨夜问我,你可是来抢天子的。”
袁尚心中一惊:“那你怎么说?”
“我说是啊。”郭嘉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袁尚腾地站起来。
“急什么?”
郭嘉翻了个白眼,慢悠悠地说,“你以为你不说,荀文若就不知道了?他那个人,你越是藏着掖着,他反而越想探究。你大大方方承认了,他反倒要琢磨你是不是在诓他。”
郭嘉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袁尚想迎天子,总比董卓想迎天子强吧?荀文若不是蠢人,他心里头明白着呢。”
袁尚愣住了。
他缓缓坐回席上,看着对面那个一脸醉态的浪荡子,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或许是该相信郭嘉的。
“那接下来呢?我们怎么办?”袁尚问道。
郭嘉打了个哈欠,似乎有些困倦了:“等。”
“等?”
“对,等吕布走,等曹操东进,等兖州的世家沉不住气。”
郭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噼啪作响:“你手里不是已经有三万人了吗?派淳于琼去濮阳城外晃两圈,别打,就晃。让陈宫看看,让吕布看看,也让那些墙头草的世家看看。”
袁尚眼睛一亮:“你是说,虚张声势?”
“不完全是。”郭嘉摇了摇头,走到门口,回过头来,“我是要让他们知道,你是真想打濮阳,诚意十足。等他们觉得你这块铁板够硬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愿意绕过你这块铁板。”
“绕过来然后呢?”袁尚追问。
郭嘉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他们就会发现,绕过来之后,等着他们的是你备好的大网。”
袁尚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你这鬼才,真是一肚子坏水。”
“彼此彼此。”郭嘉摆摆手,踉踉跄跄地走出门去,“我去补个觉,没事别叫我。有事……也别叫我。”
“当然你今天估计,也没时间理我。那个朱灵?对吧,他不来拜见你,你今天估计要去见他的!”
“回来给我带酒啊,这兖州的酒也挺好喝的!”
“我……”袁尚看着他惫懒的样子,差点气出个好歹来。
历史上这货对曹操绝对不是这个样子的。
随即轻笑,直摇头:“还真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确实要找朱灵。
这个人,必须要解决掉。
一方面他手中的五千兵,那可是他们冀州的兵。冀州苦寒啊,此刻面对着三个方向的威胁。
兵,尤其是上过战场的老兵,那是一个都不能浪费。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朱灵这个人。
此刻他们袁氏,如日中天。
就算郭奉孝这种浪子,在离开袁氏之后,都只是隐居。
朱灵可是很早就跟着他们袁氏的,若是真的让他转到曹操的麾下,那天下人,会怎么看他们袁氏。
声望这种东西,就是这样一点一点丢失的。
背叛袁氏,若是没有代价,那以后背叛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官渡一战,要不是许攸这些人的出卖。
曹操怎么可能赢下官渡?
他那个未来可能和他阋墙的大哥,要不是脑子抽抽了,竟然联合曹操,他们河北又怎么如此快的沦陷!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想起,就是郭嘉这货,在曹操进攻河北吃了大亏的情况下,建议曹操退兵的。
“明公,若退兵,河北必乱,甚至可能会有人引明公入河北!”
“……”
不行,越想越气!
该死的郭奉孝。
“袁大,今天你给我操练那浪子,睡睡睡,就知道睡。”
“他今天要是舒服了,我就让你不舒服!”
“……”
袁大闻言,一脸的为难。
那浪子欠着他好多钱呢,要是操练坏了,他的钱找谁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