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ne Percent的巡演收官场在魔都体育中心落幕。

　　庆功宴上，九个人被轮流灌酒，范沉沉喝到蹲在角落给妈妈打电话，陈力农红着脸被拉上台又唱了一遍《女孩》，连平时不怎么沾酒的朱正廷都被卜凡架着灌了半杯。

　　肖赫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苏打水，看着这群一起从大厂杀出来的兄弟。

　　巡演结束意味着男团进入下一个阶段——各自发展，合体时间越来越少。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今晚灌酒的灌酒，搂脖子的搂脖子，谁都没提散伙这件事。

　　他找了个空档溜出宴会厅，靠在走廊墙上刷手机，刘艺菲的微信弹出来——“什么时候回来？”“明天早班机。”“录音棚我约好了，《漠河舞厅》的母带你回来听一遍。”

　　屏幕上的对话还没终结，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把他手机往后挪了半寸。

　　蔡坤坤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手里端着两杯红酒，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上。

　　中分黑发比巡演第一场时长了一些，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毛。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肖赫，肖赫接过来碰了碰杯沿，没喝。

　　“赫哥，你写歌这么厉害，帮我写一首呗。”

　　“没时间。刘艺菲还催着下一首单曲呢。”肖赫直起身，“你自己不是也能写？”

　　蔡坤坤笑了，摇了摇头，说那不一样，他自己写是个人练习生时期的底子，肖赫写是职业唱作人的水平，听得出来。

　　巡演每场都站在升降台上听他唱《麒麟》，那个唢呐前奏一响，全场站起来。

　　肖赫打断他，说他那是舞台效果，唢呐本身就有炸场的属性。

　　“所以我才找你。你把唢呐都敢往流行歌里塞，还塞成了。你给我写一首，不用唢呐，就写点新的。我可以拿东西跟你换。我教你做超话，经营粉丝。”

　　蔡坤坤靠回墙上，露出了意味深情的笑容。

　　“你现在的铁杆粉丝数连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你出了那么多大热门单曲，数据上不去，问题就在粉丝黏性。”

　　肖赫看着他：“你说怎么经营。”

　　“你得让粉丝觉得，她们为你打call是有回报的。不是嘴上说谢谢，是实实在在的互动。你知道粉丝为了投票可以通宵不睡觉吗？你知道她们为了冲超话排名会自己掏钱做应援吗？”

　　蔡坤坤把红酒放在走廊窗台上，转过身面对肖赫，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她们不要钱，不要名，要的是你这个人。你要让她们觉得，自己离你很近。我出道后，粉丝组织‘蔡坤坤数据站’分出了抡博组、打榜组、文案组、控评组五个小组，每一个都是自发组织的。她们用4761万票把我C位送出道，又用9天时间让我一条生日微博转发破亿。她们做到这个份上，我得给她们甜头。”

　　肖赫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甜头”是什么意思。

　　上一世那些顶流爱豆，哪个没有几段不敢公开的暧昧。

　　签售会上多握几秒的手，后台休息室里单独的合影，深夜酒店房间里长达数小时的“专属福利”。

　　以恋爱之名，行欲望之实。

　　他不接话，靠着走廊墙，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教你几招。”蔡坤坤竖起手指。

　　“第一，签售会设握手券，每张券可以握五秒钟，买十张握一分钟。这个不是直接卖券，是买专辑送券。粉丝为了多握一分钟就会买十张专辑，买的人多了超话数据自然涨。第二，粉丝见面会安排一对一合影环节，每个人可以单独跟你合一张影，但合完你要对她说一句‘谢谢你来见我’。就这一句话，她回去能在超话里高兴一个星期。第三，你发微博的时间要固定，比如每晚十点。粉丝习惯了就会在那之前刷超话，你的活跃度就稳住了。第四，偶尔在评论区翻几个粉丝的牌子，回复她们的内容就是让你把最好的数据送给我，其他什么都不用。这些东西的成本几乎为零，但你给出去之后她们会为你拼命。”

　　肖赫听着，没打断。

　　他知道蔡坤坤说的这些都是真话。

　　2018年的饭圈就是靠这些机制维持黏性的，是偶像本人配合的剧本。

　　“那你线下给了多少甜头了？”他看着蔡坤坤。

　　蔡坤坤靠在墙上，手里的酒杯微微晃了一圈。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LED屏上还在滚动播放巡演的幕后花絮，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肖赫几乎以为他没打算回答。

　　“以前刚出道那会儿，什么都不懂，觉得粉丝喜欢你，你就得对她们好。那时候一天一次。”

　　他顿了顿，“后来身体扛不住了，现在一周两次吧。”

　　肖赫看着面前这个人——从1908人里杀出来，被原公司起诉索赔三亿两千万，背着天价债务一个人走进大厂。

　　IKUN用4761万票把他送上了王座，作为回报他就把什么都给出去了。

　　这种交易表面上你情我愿，实际上每一笔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你牛逼。”肖赫把红酒杯放在窗台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你小心点。”

　　“你看看我现在的粉丝黏性。”蔡坤坤没理会他的提醒，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个粉丝数据对比图——蔡坤坤，超话签到人数约十二万，活跃度排名第一。

　　肖赫，约一万出头，排在二十名开外。

　　“是你的十倍不止。你出了那么多大热门单曲，《野狼disco》《麒麟》《失眠飞行》《越界》，每一首都出圈，但铁杆粉丝还是没有我多。”

　　他放下手机。

　　“赫哥，我们取长补短嘛。你给我写歌，我帮你经营偶像形象。你的歌质量摆在那里，缺的只是粉丝黏性。我帮你把超话搞起来，你的歌传播度会更高。你也好我也好，我们都不亏。”

　　“我只想好好唱歌。”

　　肖赫靠着墙，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

　　“歌手靠的不是超话签到，是作品。当我累积到足够多的时候，整个乐坛都会为我让路。超话是平台的数据，不是你的数据。今天平台换一个算法，明天你的排名就变了。但歌不一样——歌写出来了、唱出来了、被人记住了，就是你的。谁也拿不走。”

　　蔡坤坤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LED屏停止了轮播，只剩下散场的音乐还在空掉的大厅里轻轻回荡。

　　他看着肖赫手里那杯一口没喝的红酒，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已经见底的。

　　然后笑了。

　　“行。你不帮我写歌没关系，但有一句话你说得对，歌写出来了就是你的。要是哪天你改主意了，随时找我。”

　　肖赫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

　　他已经验证过这条路了。

　　《野狼disco》让全国人民学会了画龙，《麒麟》一嗓子炸翻了所有质疑，《失眠飞行》把无数情侣唱进了格林威治的梦里。

　　这些歌，从始至终不需要超话签到，不需要粉丝打投，不需要任何“甜头”来维持粉丝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