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收到寻找玉族幸存者的委托,后脚就发现自己雇的店员就是玉族人……
孙祈很难相信世上有这般凑巧之事,但本着试一下又不会少块肉的想法,便道:“阿瑶,你跟我进来一下。”
“哦,好。”
阿瑶放下手中的抹布,乖巧地跟了上来。
内屋按照静室的标准布置,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桌案、两个蒲团、一盆清心草,孙祈入屋后关上门,请阿瑶坐下,自己坐在对面。
阿瑶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孙祈,脸上没有任何紧张或不安的表情,像是在等老师讲课。
孙祈斟酌着措辞:“阿瑶,接下来我会做一件事,可能会有些冒昧,但请你放心,我并无恶意。”
阿瑶眨了眨那双清澈见底的大眼睛,爽利道:“阿爹说了,店长是可以相信的。”
孙祈伸出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腕,输入一丝玉华真气。
下一秒,阿瑶的眉心亮了起来。
“诶,这是怎么回事?”
阿瑶好奇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孙祈收回手,默默看着对方眉心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直到完全消失。
他没有因此而欣喜,反而生出了强烈的警惕,巧合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运气好”能解释得了!
他立即运转神识,在自身内外扫了一遍,又用太乙神数占算了一番,结论是——没有被追踪、被标记、被诅咒的痕迹,没有任何异常!
孙祈强行按下心中的惊疑,面上不动声色,开口问道:“阿瑶,能跟我说说你家里的事吗?”
阿瑶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依照她所说,她家住在一个叫大溪镇的地方,离瓯渊坊不远,她父亲叫甄岩,母亲早逝,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她家有个祖传的规矩,如果原本住在外地,家里生了至少两个孩子,那么等孩子成年后就要抽签,谁抽中了,就搬回故乡去住,且一辈子不能离开,反过来如果原本住在故乡,那么抽中的人就必须离开,一辈子不能回来。
她父亲就是抽中的那个,所以成年后就从外地回到了大溪镇,并在此娶妻生子。
孙祈听完,心中的警惕稍稍松动了几分。
这个祖传的规矩听起来很合理,完全符合玉族的处境。
他们既想保留族人重聚的希望,又不想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于是让抽签选中者迁回故地,其他人散落四方,这样就算有人泄露行踪,也不至于被一网打尽。
这是经历过灭族之劫的幸存者才会想出来的折中之策,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孙祈又用占算术占算了几次,确认阿瑶没有撒谎,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大半,他叮嘱道:“你先出去吧,今天发生的事你可以跟你父亲说,但不要告诉其他人。”
阿瑶乖巧地点了点头,起身离开房间。
之后,虽说觉得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孙祈还是给阿吉也做了检测,结果显示对方并非玉族人,这令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如果随手雇的两个店员都是自己未来想要寻找的对象,再用巧合安慰自己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以防万一,让玄瑛前辈也给我检测一下吧。”
孙祈当机立断,提前打烊,带着两徒弟前往东瓯城地底。
见到玄瑛后,他向对方介绍了自己的两个徒弟,然后道:“玄瑛前辈,今日我找到了一位你的族人。”
玄瑛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这么快?在何处?”
“就在我的店里做伙计,一个叫阿瑶的姑娘……”
孙祈将阿瑶的情况简要说明,并详细说了那条祖传的规矩。
“中签者回乡……一百八十年了,他们都没有放弃,也是难为他们了。”
玄瑛的语气明显有些激动。
“我没有带她来见你,一来怕走漏风声,二来还想确认一件事情。”
“谨慎是对的,当年那场劫难就是因为轻信了别人的承诺,何况以我如今的处境,也很难护得他们周全。”
玄瑛很快平复心情,恢复了冷静。
孙祈点了点头,随后提及自己的不安:“玄瑛前辈,我刚答应你寻找族人,回到坊市就找到了,虽说阿瑶一家早就定居在附近,逻辑上并无不妥,但还是过于巧合了。”
“你觉得有人在背后推动?”玄瑛立即会意。
“照理说,现在的我不值得被大人物关注,大概率是疑心作祟,但谨慎起见,请您帮忙确认一下吧。”
玄瑛释放出神识,在孙祈身上仔细扫视了几遍,开口道:“抱歉,我也没有发现可疑之处,要么真的只是巧合,要么幕后者的修为远在我之上,不过寻常元婴真君的手段很难完全骗过我。”
“若真是大乘仙尊出手算计,我也只有乖乖接受了。”
孙祈笑了笑,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道:“玄瑛前辈,不久后我打算在本地创立门派,招收门徒,以玉族人全民具备修行资质的状况来看,就算我不刻意针对他们进行招收,肯定也免不了会有人拜入门中,不知道前辈对此有何安排?”
玄瑛叹了一口气,道:“在这世上,无论是自保还是报仇,没有力量是不成的,终究还是要踏上修行路,我只担心此举会给你招来麻烦。”
孙祈哈哈一笑,道:“比起我未来想做的事,真不好说到底是谁给谁招麻烦。”
换成明悟道心前,他或许要反复斟酌值不值当,可既然拔了剑,又下定决心入局,又岂会再瞻前顾后、婆婆妈妈。
想要明哲保身,那就啥事都别干,想要干大事,那就别怕沾因果。
玄瑛道:“既如此,便麻烦阁下照看一二,若将来族人身份暴露,惹来真武派与圣律宗,我可……”
蓦地,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陷入沉默。
石头像看不出表情,但孙祈还是透过眼神察觉到对方先是吃惊,然后犹豫,最后好似下定了某个决心,接着之前的话道:“若有强敌上门,我可出手阻挡一二,若连我都不是对手,秽王答应可出手一次。”
孙祈闻言,心中惊诧不已,立即意识到,大概率是玄瑛和秽王做了某种交易。
这种事他没资格置喙,便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如此一来,他那尚在胎中的门派就相当于有了一位元婴真君的庇护。
虽说秽王只答应出手一次,可别人不知道,动手前肯定会纳入考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