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惊雷,巨大的轰鸣声将花园炸得粉碎,所有人都如断线的风筝摔倒在地,有一些温家侍卫直接被炸出了原形,躺在地上抽搐不止,而靠近雷霆中心的一撮人,已经被炸成了飞灰。
而使出这一击的许巳,双指焦黑,已然坏死,虽然站立,但眼中的清光已消失大半,甚至半边脸上和胳膊上都出现了裂痕,就如碎裂的瓷器般。
“许小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我们之间可能存在误会。”
一声充满磁性的声音在废墟的尘烟中响起,等尘烟消散,一位穿着紫色锦衣,负手而立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他鬓角斑白,但脸上却如二十岁少年般,根本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人家都说温磷保养得好,只有许巳知道,他就是个吃人的妖怪!这不是他的真身!
温家主母等人惊魂不定的跌坐在地上,看着面前半米深的巨坑,她的眼中带着恐惧和慌乱,直接将她的回忆拉到了曾经还未化形时被修道之人追杀的场面。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躲在温麟身后的众人看到他的双袖尽皆粉碎,双手焦黑,一滴滴鲜血慢慢落下,挡下许巳这一招,温磷也是付出了点代价。
“老爷!”
“爹!”
温磷焦黑的手轻轻摇摆,示意不要声张,他面色平静,淡淡道:“误会我们可以慢慢解除,没必要拼得鱼死网破。”
“误会?你们温家,都是一群妖怪,残害宁安县百姓,杀人剖心,那群小畜生整日以折磨虐待生灵为乐,以后定会祸害苍生!如今又想毁我许家,今日我就算死,也要拉上你们陪葬!”说着许巳举起完好的左手,双指并起向前,身上电花闪烁。
这就是许巳的坚持,死亡对他来说,或许并不是痛苦,反而是解脱,因为他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总是对世道心怀不满,胸含愤怒。
妖物横行的时代,人类被当做糕点,甚至为了几两银子,甘愿被当做食物。
每每看到这种画面,他都寝食难安。
现在,他福至心灵,平常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这会儿忽然想通了,他的眼睛时好时坏,好的时候比较正常,看谁都是人,坏的时候,看谁都是妖怪。
那邱老二是一只蚯蚓,是父亲的至交好友,他闯的祸里,有五成都是邱老二帮忙擦屁股,一来二去,他竟将邱老二当做了好人。
现在想来,都是一厢情愿。
就连许家,都与妖怪有往来,并不干净。
当年,许巳曾向县衙举报,也曾将所看到的一切告知家族,可得到的不是讥讽就是嘲弄,他一个半大点的孩子,说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话,只会被当做戏言。
就连许玲玲,也不信他,每次都会冷言斥训,让他多看点书,别这么愚蠢。
若是没有这双能看清事物本质的眼睛,那他的性格,估计也如灵枢或其他同龄孩子一样,天真灿烂,无忧无虑吧。
“小友这又开始说胡话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只是你得了癔症还未治愈,我认识一位名医,可推荐给你认识。”
“别惺惺作态,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杀我?动手啊?”许巳龇牙,大笑道:“怎么?连我这十岁的孩童都怕?你这老孽畜真是修炼修到狗身上去了。”
饶是温霖养气功夫到家,听到这话不免也有些气恼。但他并未爆发,而是妖瞳闪烁,看到许巳身上清光升腾,确定为仙家正派,难道是某个仙道仙府的弟子?
可现在仙门弟子大多不是避世吗?难不成他是散修的弟子?
念及此处,温磷试探道:“小小年纪便会雷法,不知家中师承何人何派?温某愿上门致歉。”
“哈哈哈!小爷无门无派,但却有一个身份,说出来怕吓死你!”
温磷赶紧拱手,问道:“不知是何身份……”
“听好了!”许巳挺胸,气势磅礴,“小爷是你爹!”
死一般的安静,每个人都愣住了,这小子真是熊心豹子胆吗?不知什么是害怕?
而温磷气得满脸通红,几百年修行的养气功夫瞬间破裂,他指着许巳,喝道:“竖子!你爹都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是你爹,所以我能这么对你说话……”许巳笑着说道,忽然瞥到温磷背在身后的手,忽然笑道:“你是在拖延时间疗伤?原来那本书上的功夫,真能伤到妖怪,那老王八没骗我。”
被说中意图的温磷反而淡定下来,他拿出恢复大半的右手,道:“虽说能伤我,但有限,你的功夫还是不到家。”
“嘿嘿,我才修炼七曜,再给我七曜的时间,我能将温宅夷为平地!”
许玲玲坐在地上,听着许巳直白的话,有些着急,他这样说,不是在找死吗?
她从出生,就因女子不能掌权而受到父亲冷眼,但这么多年来,许玲玲凭借强硬的手腕让许家蒸蒸日上,而她打拼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许家,为了许巳。
这时候看到弟弟这么强大,她本该欣喜,只是许巳太过刚烈,不懂忍而不发的道理。
想到这里,许玲玲忍着浑身酸麻站了起来,喝道:“巳弟不可胡言乱语!”
“我没瞎说!”
许玲玲恶狠狠瞪了眼许巳,对温磷作揖道:“温家主,弟弟愚笨,做事不计后果,今日犯下的事,许家愿意承担损失。您大人大量,放过他。”
“你知道的,他今日的所为,已经威胁到我了。”
“小女会将他禁足在家,不会再出来给诸位添麻烦。”
温磷没有回答,只是尽力恢复伤势,许玲玲见状拿出一口锦囊,说道:“这里是东街三十家店铺的地契,外加红院楼的三成股份,稍后许家会再奉上二十万两白银。”
“不够。”
“西河二十艘花船。”
“也不够。”
许玲玲愣住了,花船可是许家最挣钱的生意之一,每年稳稳入账十五万两。
“你给的这些,都不如一样东西重要。”温磷负着手,淡淡道。
“什么?”
身后的温碧玉似乎猜到了什么,赶紧道:“老爷,万万不可啊,一个女娃,怎么比得上许家的百万资产?!有了这些钱,咱们……”
“闭嘴,我在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温磷叱喝道,并暗中传音,“傻夫人啊,你可知这小畜生无师自通,竟走上了修道之路,而他今日之举,就是为了制造混乱,让那女娃逃脱。若是让这小畜生亲眼看着她被溺死,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温碧玉愣了下,温磷摇了摇头继续传音道:“修道之人修的是念头通达,随意洒脱,心魔是他们的大忌,有了心魔,小畜生一辈子的境界将止步于此,今后他当了家主,我们想要拿捏许家,岂不更加容易?
这百万资产算得了什么?届时收服许家,灭了其余两家,这宁安县,就是我们温家的养殖场,血食将享用不尽!
至于孙愁,也不用看其脸色了。”
听到这番解释,温碧玉露出阴冷的笑容,她对温磷抛了媚眼,娇嗔传音:“奴家见识哪有老爷广阔,如此看来,这女娃的死,确实比这些黄白之物重要。
等拿下宁安县,就可传信福海之珑,以此献给三殿下,殿下英明神武,不但不会跟我们争抢宁安县,反而会赏赐修行之药。”
“不错,这些年你还有些长进的。”
“都是老爷调教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