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两日的师徒二人终于在太阳初升时走到一处村庄门口,许巳看着石碑上写着“祥照村”三字,随后又看向村内。
“师尊,这村子……有股熟悉的味道。”
“嗯,有人在这里炼血丹。”
许巳神色一狠,“人道萎靡,就是被这群妖魔给害的,小爷这就去杀了他们!”
陈元没有回答,而是指着村子道:“村民也都是受到蒙蔽,你杀了他们没用,得找出幕后之人。”
“去哪儿找?”
“自己想办法去。”陈元没好气道,准备离去。
许巳见状拉住师尊,“您去哪儿?”
“有事办,这里交给你,我虽说是你的师尊,但我们也是同行者,不必以我的准则行事,以你自己的想法做。”
“保证不会让师尊失望的!”许巳搓了搓手,一个闪身就跑进村子,跟师尊一起,他总觉得有些拘束,现在没人管,他可就要好好玩一玩了。
另一头,回到祥照村的姜栩文悄无声息地潜回暂居的小院。
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沉默地将那具无头尸体拖到后院草草掩埋。
直到午时,姜栩文才从不安稳的睡眠中醒来,腹中空空,他翻遍行囊,只在角落拍出些干粮的碎屑残渣吞下,非但没有缓解饥饿,反而像引燃了胃里的火,烧得更加难受。
村里死寂一片,早已过了寻常人家的饭点,却无一处炊烟升起。
这登仙丹的邪异,竟断绝了村民对五谷的依赖。
什么人才能辟谷,那是得道修士,是有大法力的仙人,一群凡夫俗子,也想靠着不三不四的邪丹入道,可笑。
姜栩文挎着刀,准备去附近山林打猎,解决下温饱问题,可刚一出门,就碰到一位穿着黑色锦衣的少年人,他只有四尺多高,面庞稚嫩,似乎只有十一二岁,但他身上的气势,与昨晚遇到的女人不相上下,甚至还高上许多。
怎么回事?江南府如此卧虎藏龙?平常百年不遇的仙长,现在扎堆出现?
许巳也看到了姜栩文,神色一喜道:“喂,你是祥照村人?”
姜栩文没回答。
“问你话呢!”
姜栩文抱着刀往门框上一靠,淡淡道:“不是。”
“那你在这儿做什么?借宿?”
“嗯。”
许巳打量了一眼姜栩文,鼻子嗅了嗅,忽然皱起眉头,“你身上有血丹的味道。”
姜栩文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血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许巳眼里阴沉,手掌雷光跳跃,“看你身上血煞腾空,估计也不是好人,小爷最看不惯你这种人。”
姜栩文沉默了一瞬,拇指悄悄顶开刀镡,“血丹是这户人家自己炼的,他想逼我吃,最后被我杀了,不信你可以去厨房和后院看看。”
许巳努努嘴,示意他带路。
二人来到厨房,许巳闻了闻,果然有浓厚的血腥气,他对姜栩文的话信了一半。
“那你身上的血煞怎么回事?”
“我从下相府而来,去太白山拜师求道,这一路遇到不少山贼土匪,还有想害我性命的,都被我杀了。”
许巳意外,没想到还是个杀伐果断之人。
“行,姑且信你。”许巳负着手,老气横秋道:“既然这里跟你没关系,就早点走吧。”
走?
姜栩文心中苦笑,他走得了吗?外面就有周莹天守着,他只要敢逃跑,保准看不到今晚的月亮。
看这少年一身气势非凡,说不定可以利用一番。
想到这里,姜栩文拱手道:“我叫姜栩文,下相府安海县人,不知阁下?”
“叫我许巳就行,一个普普通通的修道之人。”
姜栩文神色一动,问道:“敢问是哪家仙家门派?”
“无门无派,我师尊是散修。”
“能教出你这样的高徒,你师尊肯定也是位得道仙人吧?”
“那是自然。”许巳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却让姜栩文背后一凉,“别试探了,我师父不在这里。”
“不敢试探许前辈,只是在下一阶武夫,看不清这个村子到底怎么回事,故而想探寻一番。”
“那你知道血丹是什么吗?”
姜栩文回想起这一路上遇到的小妖,他们身上确实有类似的丹药,只是气味没那么腥甜。
许巳见他不答,自顾自道:“血丹就是用鲜血炼制的丹药,凡人服下能补充气血,增强筋脉骨骼,但有限。妖族服下能增加道行,不少妖魔会抓凡人,抽血炼丹,将人类当做牲畜豢养。”
“若是修道之人服下呢?”
许巳冷笑,看着他道:“修道之人当清心寡欲,服用血丹,不仅不会增加道行,扩张筋脉,反而会污染道韵,坏了修为。”
姜栩文心中打算炼丹的想法瞬间消失。
“你小子不老实。”许巳伸出手,“把血丹给我。”
拿到血丹,他当着姜栩文的面,将丹药碾碎,并冷声道:“小爷这人很好说话,可若是你沾染了这东西,为了炼制血丹残害一人,小爷就是追杀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扒皮抽筋!”
“若是我用那些想害我的人炼呢?”
“那我管不着。”
还算讲点道理。
许巳坐在院中石椅上,从袖子里掏出一包干粮,掰了一块递过去,“吃不吃?”
姜栩文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慢慢嚼着。
“既然你不想离开,我也不问你留着想干嘛,你就把刚到这里的经历跟我说说。”
姜栩文咽下干粮,将昨晚进村之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从中年男人如何热情招待,如何端出血丹,如何被他斩杀,以及如何在村外遇到那个自称太白仙门山外山弟子的白衣女子。
“杨舒?”许巳眼睛一亮,“这人估计就是我要找的。”
“你怎么知道?”
“直觉。”
与此同时,陈元并没有去找周莹天,也没有去找杨舒,而是来到太白山。
这座山藏在群山中间,并不好找,山顶常年积雪,山腰以下却是一片苍翠,山势陡峭如刀削,只在西南方向留了一道窄窄的山路。
山路口有一间木头房屋,前面坐着一位年轻弟子,穿着一身素净的道袍,束发戴冠,面容清秀。
看见有人走来,他整了整衣冠,上前迎了几步。
行至近前,年轻弟子双手抱拳,拱手道:“不知何方人士?来我太白山作甚?”
陈元停下脚步,朝那年轻弟子执了个道礼。
“在下陈元,一介散修,云游至此。久闻太白仙宗之名,特来拜山。”说完陈元静立等待,山门在此,先见礼仪,再说下文,若是主人不便见客,客人便当识趣离开。
有些山门设有禁制,非请勿入,若擅自踏入,等同于宣战。
年轻弟子打量了陈元片刻,他一时间竟看不透此人的修为深浅,只觉他周身不见道韵流转,犹如一介凡俗。
可对方登临山门,浑身却无一点污渍,就连鞋面都是纤尘不染,也无恶意。
“山门无禁,仙长请随我来。”
守山弟子侧身让出道路,抬手虚引,再无旁言,径自在前面带路。
陈元被带到一间清雅的茶室,不等那弟子去禀报,一道身影陡然出现,他挥了挥手,“你忙吧。”
“是,山主。”
太白山主看上去不过四十余岁,面容清瘦,双眼浑浊。他穿着一件雪白道袍,道韵缥缈,就如高天白云。
山主给陈元倒了杯茶,说道:“在下白浮生,贵客登门,有失远迎。”
“陈元,来此叨扰,还望山主勿怪。”
“有朋自远方来,我高兴还来不及。”白浮生寒暄道:“道友来此所为何事?”
“只是来喝杯茶。”
“道友不妨直说。”
白浮生自然不信,一个阳神修士,来他们太白山只是为了喝茶。
“我有个弟子,正在祥照村历练。这段时间我闲得自在,便到处走走,听闻此处有一仙门,想着前来拜访拜访。
对了,有个你们太白仙门的弟子,名叫周莹天,在追杀一名叫杨舒的人,不知道门主对二人可有印象?”
“本门人数本就不多,当然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