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栩文和许巳在村中调查了三日,发现村民很少外出,吃饭全靠血丹,难不成这里只是个被魔道修士蛊惑的村子?
师尊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下午,许巳盘膝在台阶上,努力让自己不要太过急躁。
这时,姜栩文从屋外走了进来,低声道:“有动静了。”
许巳赶紧跑出门,看到各家各户紧闭的门陆续打开,一个个村民走出。
他们个个眼珠发红,皮肤下似有血气在奔腾涌动,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在村尾空地汇聚成一片沉默的人潮。
姜栩文与许巳混迹其中,目光扫视,发现整个祥照村,竟没有一位女性,眼前这两百余众,全是男人,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人群前方,一个肌肉虬结的老者站定,声音洪亮道:“出发!”
队伍走进崎岖山道,翻过一座高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水草丰茂的广阔草原出现在姜栩文二人面前,正当他们疑惑村民目的时,那老者再次高呼:“服丹!”
指令如山。
所有村民动作整齐划一,掏出怀中血丹,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刹那间,一股股浓郁的血气从他们身上轰然爆发,双眼赤红更甚!
“散!”
人群散开,各自为战。
咻!
一支利箭破空,精准射穿一头肥硕黄羊的脖颈!受惊的羊群顿时四散奔逃。
狩猎?这些只靠血丹维生,状若疯子的村民,竟在组织围猎?
难道血丹的原料,就是这些野兽的血?
很快许巳否定了这个想法,兽血炼制的丹药,从某种意义上说,不能算是血丹,只能算是血气丹,他们狩猎,肯定另有企图。
“你们两个,我怎么没见过?”肌肉老者不知何时已来到姜栩文和许巳面前,浑浊的眼珠紧紧盯着他们。
姜栩文沉声道:“我们兄弟二人刚来祥照村,目睹登仙丹的神奇,想要留下,攀登仙道。”
“好!有眼光!那就服下仙丹。”
有老者看着,姜栩文看了眼许巳,血丹已经被他捏碎了,服用什么?
许巳撇过脸,姜栩文无奈道:“仙丹被我们吃光了。”
老者大手一挥,从口袋里取出四颗血丹,放到二人手中,后者也不犹豫,放进嘴中,假装吞咽,旋即释放血煞,老者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二人混入人群,一边佯装追击猎物,一边冷眼观察。
还真让他们发现了端倪,这群人服用血丹后虽然力大无穷,速度极快,但药效短暂,最多一盏茶,之后就得马不停蹄吃第二颗,如果不及时补充,很快就会陷入虚弱萎靡的状态。
许巳疑惑了,这是血丹吗?怎么药效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这场围猎持续了三个时辰,夕阳染血时,人群重新汇聚,带着堆积如山的猎物返回。
然而,出发时两百多人,归来只有一百多了!剩下的,想必已经成了野兽的腹中餐。
回到祥照村已是后半夜,姜栩文只觉身心俱疲,而那些吞服了新鲜血丹的村民,却个个精神亢奋。
“抬鼎!”肌肉老者沙哑的声音扩散出很远。
四名精壮村民应声而出,从村中祠堂抬出一口暗红色,半人高的铜鼎,重重放在空地中央。
“放血!”
一声令下,村民们熟练地肢解带回来的猎物,锋利的刀刃割开皮毛,滚烫的兽血汩汩流出,汇入巨大的铜鼎之中。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压过了空气中惯常的药香。
姜栩文和许巳站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
铜鼎很快被粘稠的兽血注满,猩红的液面微微晃荡。
就在他们以为仪式结束时,那肌肉老者排众而出,站到了铜鼎边缘,他枯瘦的手腕伸出,没有半分犹豫,手中短刀狠狠割下!
噗嗤!
血液如流水般注入鼎中,老者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变得惨白。
这种情况下,周围的人群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带着渴望和期待的表情。
时间流逝,老者的生命也流逝,他像一截被抽空的朽木,直挺挺地栽倒在鼎边,再无生息。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村民走上前,面无表情地用一根粗长的木棍在鼎中搅动了几下,接着,另外几人手持菜刀围了上来,沉默而高效地将老者的尸体肢解剁碎,一块块投入那口血鼎之中!
整个过程寂静得可怕,只有刀刃剁碎骨肉的沉闷声响和血浆翻涌的咕嘟声,残忍的画面,诡异的氛围,让姜栩文稍感不适,脊背发凉。
若是许巳去过南殛祝州,见过尸罗教的圣火会,他就会发现,这两种祭祀仪式,本质是一样的。
“献祭已成!生火,炼丹!”
哗啦!
所有村民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朝着铜鼎的方向跪拜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泥地上。
姜栩文二人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闪身藏入一处房屋的阴影角落。
村民们跪拜的位置并非杂乱无章,每一次叩首,他们身下的地面便会泛起一圈极其微弱的暗色涟漪。
无数道涟漪相互连接,最终在铜鼎下方汇聚成一道符文繁琐的阵法。
姜栩文的目光穿透人群缝隙,锁定在那口鼎上。
鼎内的混合物在咕噜咕噜冒泡,腥臭还未弥漫,就被阵法力量吸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微明。
跪拜了一夜的村民们在刀疤青年的示意下,木然地站起身,排成长队。
刀疤青年手持一把巨大的铁铲,探入鼎中挖出一大块还在跳动的烂肉,看上去像是太岁。
村民们捧着手,无视高温滚烫,将那太岁抱回家。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姜栩文明白了,所谓的“登仙丹”,其实就是兽血和人的混杂物,他们锅里炖的,就是这一坨烂肉。
姜栩文心中一寒,悄然退入更深的阴影,无声无息地返回了小院。
许巳坐在凳子上,说道:“这跟我印象中的血丹不太一样,他们服下血丹后,身体血液会沸腾。”
“什么意思?”
“熬猪油知道吗?”
姜栩文点点头。
“这血丹就像是一团火,在熬人体血液,将杂质烧掉,剩下一身精血。”许巳低声道:“人体精血很少,只有用修道手段炼体,才能将一身鲜血转化为精血,但这丹药,竟能跨过这个步骤,属实诡异。”
许巳这么懂的原因就是他修的五雷正法中,有一个正是炼体术,以雷霆锻体,可惜谢云海扔的只是个残篇,剩下两种雷法不见了。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药效这么短,而且刚服用血丹的人气血那么旺盛了。”
许巳看向窗外,呢喃道:“这幕后之人,到底想干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