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曹司空的头风
许都,司空府。
中庭的槐树上落了两只画眉,歪着脑袋叽叽喳喳不知在争吵什么。
曹操的案头堆着两摞文书,左边的已经批阅完毕,右边还高高耸着。他摩挲着手中的笔杆,目光却落在窗外的树梢上,迟迟没有下笔。
“主公?”
满宠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嗯。”曹操揉了揉眉心,“你接着说。”
“是,”满宠继续道,“太尉府的所有文书,也已经全部检查过,其中找到三封其丈夫与袁术的家书,内容都是家长里短,并无新证。”
曹操没有说话。
“另外,杨彪在狱中染了风寒。”满宠低声道,“臣已命医官诊治,但杨彪年事已高,一时间未见好转。”
香炉里的沉水香恰好烧尽了最后一截灰,无声地塌了下去。曹操突然想起了刘洵那日上朝时给她挖坑的情景,心中升起些许烦躁:
“最近不要提审她了,让她多休息,请太医去诊疗。”
满宠微微惊讶,但没有多问,躬身领命。
“袁术那边,听闻……”
程昱刚说到一半,厅外忽然传来仆役的通传:“主公,有内侍通传,陛下微服来访,已经快到司空府了。”
厅内众谋士、属官齐齐变色,却见曹操无奈地撂下笔,一脸苦涩:
“我这两日请假不上朝,就是躲她,她怎么还找到这儿了。”
口中虽然抱怨,但也不得不快步迎至门前,只见天子身着常服,只带了数名贴身侍卫,正迈过门槛。
“臣曹操,恭迎陛下。”曹操躬身行礼。身后程昱、满宠、荀攸等纷纷跪倒。
“爱卿免礼。”刘协上前扶住她:“听闻爱卿头风发作,可有好些了?”
“谢陛下挂怀,比昨日略有好转。”曹操躬身谢恩。
“如此就好,进去说话吧。”刘协显然只是随口客套,知道她其实是装病请假。
待到坐定,她便对侍立一旁的曹操问道:“吕布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曹操摇头:“没有。”
刘协急了:“怎么还没有?都这么久了?”
曹操无奈解释:“许都与下邳相距八百余里,加之道路不畅,总得需要些时日。”
刘协被噎得顿了一下,又开口问道:“司空府这边,对吕布用兵的准备进展如何?”
曹操揉了揉眉心,这会儿她是真的觉得头开始疼了:“大军征战千头万绪,非是三五日能准备好的。”
“何况臣之前也禀告过陛下,当下并不适宜对吕布动手。”
“曹司空!”刘协捏紧了拳头:“阿洵被吕布囚禁,随时可能遭遇不测,你难道让朕在一旁袖手旁观吗?”
屋内满宠等人从未见过天子发怒,恨不得屏住呼吸,低头不敢作声。
曹操今日的脾气竟然格外的好,耐心解释道:“公主殿下既然甘冒奇险,派部下强杀袁术使者,并送其首级回来,必然是认为此举可以改变吕布的立场。”
“如今袁术势大,若再有吕布相助,则朝廷危在旦夕。殿下兵行险着,为的就是扭转战局。”
“朝廷在这个关键时点,绝不可以刺激吕布,令其动摇反复,于大局不利。”
刘协红着眼睛瞪着她道:“曹司空怎么能寄希望于吕布?”
“吕布乃是胆大包天、见利忘义之徒!她杀丁原,杀董卓,连夺徐州,行事毫无底线!万一阿洵被她……”
她说到这里,声音竟有些哽咽。
曹操抿了抿嘴唇,声音愈发坚定:“臣明白陛下担忧公主,臣……何尝不是?”
“只是这是殿下豁出性命,为朝廷争取来的扭转局面的机会。我绝不会让她的努力白费!”
“臣不是寄希望于吕布,而是相信殿下的决断!”
刘协沉默良久,却还是摇摇头道:“朕不能拿阿洵的性命去赌。”
“朕希望曹司空即刻调兵,陈兵徐州边境!至少……至少要让吕布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曹操叹了口气,
她一时间,竟有些羡慕眼前的少女天子。
或许正因为她小小年纪,又几乎失去过一切,所以才能说得如此干脆,如此决绝吧。
曹操的怅然只停留了瞬间,脸上重新恢复了冷静:“陛下恕罪,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她。
只见郭嘉一身酒气地匆匆赶来,“陛下!主公!吕布派使者来许都了!”
曹操霍然转身:“什么?”
“吕布使者陈登方才抵达许都,携有吕布亲笔表奏。”这位病弱少女竟然有些眉飞色舞:
“吕布表示,袁术僭号叛逆,为天下所不容。”
“她深明大义,拒绝了袁术的厚利诱惑,不愿与之同流合污。愿意接受朝廷节制。”
曹操大喜过望:“好!好!好!袁术不足为患矣!!”
“可有提到公主的消息?”刘协急切地问。
“回禀陛下,”郭嘉笑着点头:“陈登说,吕布奉公主为上宾,已经礼送殿下南下渡江了。”
刘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阿洵,等这次回来,朕再不许你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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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茫茫,烟波浩渺。
宽阔的江面之上,一叶扁舟在浪涛中起伏颠簸。
船行至大江中流,风浪骤起,舟身剧烈摇晃,刘洵的脸色已从白皙变成了惨白。
他趴在船舷边,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穿越以来,他经历过战场厮杀、朝堂博弈,却从未觉得哪件事比此刻更难熬。
“殿下,喝口水缓缓。”赵云跪坐在他身侧,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递过水囊,眉宇间满是担忧。
她是北人,也不惯乘舟,但此刻表现比刘洵强了不知多少倍。
船身又是一阵颠簸。
刘洵咬紧牙关,把涌到喉头的酸涩强压下去,心里却骂开了:什么金枝玉叶,什么八十一点武力值,在晕船面前统统屁用没有。
“呜……子龙……”他声音虚浮,几乎散在风里,“我以后再也不坐船了。”
赵云抿唇忍笑,温声应道:“这可不成,咱们总不能不回去吧?”
刘洵有些绝望:“还有多久?”
“半个多时辰。”船家在前头答道,他是个精瘦的老者,操舟几十年,见惯了这样的客人,
“公子这身子骨啊,回头多坐几回就好了。”
呵呵,还多坐几回。
干脆杀了我算了。
刘洵没有力气接话,闭上眼睛,任由江风拍打在脸上。
累了,毁灭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