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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里正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3309 2026-05-29 10:23

  集庆门在南京城西南,靠近城墙根,是城里最大的菜市。

  沈渡到的时候天刚亮,街上早热闹了。

  卖肉的卖鱼的卖豆腐的,摊子摆了一长溜,空气里全是生肉味和鱼腥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张屠户的摊子不难找,最大的那个就是。

  案板上挂着半扇猪,旁边摆着几副猪下水。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系着油腻腻的围裙,手起刀落。

  沈渡凑过去,掏出十文钱搁在案板上,“割半斤。”

  张屠户头都没抬,一块五花肉“啪”地摔在秤上。

  沈渡接过肉,没走。

  “张大哥,我是沈方的儿子。”

  张屠户的手停了一下。

  “你爹是沈讼师?”

  “对,我爹上个月走了。他留下的案子记录里有一条,说你妻弟被里正诬告偷盗,关在县衙。”

  张屠户眼神变了。他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朝旁边一个帮工的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会意,把摊子接了过去。

  “你是来接你爹的活的?”

  “算是吧。”沈渡把荷叶包着的肉递过去,“先拿着,回头一块算。”

  张屠户没接。

  他压低声音把案子说了,妻弟叫刘三,在赵家布庄送货。

  三月初九那天赵家报官说丢了二十匹绢,值十来两银子,里正马德才带人去刘三家搜,从床底下搜出六匹,人赃并获,县令审了一堂,刘三不认,打了十板子还是不认,就关着了。

  “里正要你出多少?”沈渡问。

  “五两,我只有三两。”

  “赵家丢了二十匹,刘三家只有六匹。剩下十四匹呢?”

  张屠户愣了一下。“赵家说还在查。”

  “搜的时候都有谁在场?”

  “里正,两个甲长,赵家管事。”

  “马德才跟赵家什么关系?”

  张屠户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他侄子在赵家布庄当账房。”

  沈渡点了点头。

  “行了,这个案子我接了,你明天去探监,帮我问刘三一句话。”

  “什么话?”

  沈渡凑到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张屠户听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就问这个?”

  “就问这个。”

  马德才,里正,侄子在赵家当账房,带人搜家,人赃并获。报案的是赵家,搜家的是里正,审案的是县令。

  这条链子从头到尾都是马德才在串。

  但要翻案,光知道“是他干的”没用。得有证据。

  得先搞清楚赵家那二十匹绢到底丢没丢。

  回去的路上他正想着,迎面碰上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穿一件青布直身,腰上系着条褐色的绦带,手里捏着把折扇。

  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一看就是地痞。

  “哟,这不是沈家的小讼师嘛。”

  马德才。

  沈渡不认识他,但原主的记忆里有。集庆门这一片的里正,姓马,在地方上说了算,街坊们表面客客气气,背地里骂他骂得很难听。

  “马叔。”沈渡拱了拱手。

  他爹沈方跟马德才之间有过节,这件事原主的记忆里有。

  三年前,集庆门一户姓周的人家跟隔壁争田产。

  隔壁那户背后是赵家,马德才给赵家牵线,想从中捞三两银子的好处,沈方接了周家的案子,写了一张状纸递到县衙,县令判周家赢,马德才的三两银子泡了汤。

  从那以后马德才跟沈方结了梁子。

  “听说你爹走了,你要接他的铺子?”马德才走近两步,歪着头打量他。

  “讨口饭吃嘛。”

  马德才在沈渡肩上拍了两下,力度不大,满脸鄙夷,“你爹当年就是吃了讼师这碗饭的亏,一辈子窝在夫子庙旁边那个破铺子里,被人呼来喝去的。你年纪轻轻的,学点什么不好?”

  沈渡没接话。

  “你叫我一声叔,我也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马德才的声音放低了些。

  “你爹虽然跟我有些误会,但我从来不把那事放在心上。年轻人嘛,讨生计我管不着。但有些案子,不是谁都能接的。接了,容易把自己搭进去。”

  沈渡听出来了。

  马德才来探口风的,他怕沈渡接刘三的案子。

  “马叔说的是。”沈渡点了点头,一脸诚恳,“我爹那些状纸我也都看过了,大部分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也没想接什么大案子...”

  “那就好。”他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要是在集庆门这边混,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我。我在这条街上干了十几年里正,哪个门朝哪儿开我都清楚。”

  沈渡又拱了拱手。“多谢马叔。”

  马德才带着两个地痞走了。

  沈渡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收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被拍过的地方,用袖子蹭了两下。

  马德才今天来不是找麻烦,是来探口风。

  说明一件事,他心里有鬼。

  回到铺子,沈渡翻了翻原主留的积蓄。

  手头上还剩三十几文铜板。

  他坐在桌前想了很久。张屠户那边的信息有了,马德才的底也摸清了。

  得去打探赵家的底细,但没门路,赵家是集庆门的大户,一个讼师的儿子想去看人家的账?想都别想。

  沈渡想来想去,想了一个地方。

  秦淮河。

  不是去看风景,秦淮河两岸的勾栏瓦肆是南京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什么大户人家的丑事、什么商铺的底细,不用去衙门查,老鸨比县令知道得早。

  第二天傍晚,沈渡洗了把脸,从原主柜子里翻出一件还算体面的蓝布直身,到了秦淮河边。

  天已经黑了,两岸灯火通明,画舫上的丝竹声飘在水面上。

  他在河边走了一圈,停在一座两层楼的花楼前。

  周围的姑娘们看见沈渡一身穷酸相都躲得远远的。

  老鸨四十来岁,涂着厚粉,靠着门框嗑瓜子。

  沈渡走过去,她上下扫了一眼,没搭理。

  沈渡笑嘻嘻地凑上去。

  “妈妈,打听个事。”

  老鸨瞥了他一眼。“没钱就滚。”

  沈渡从袖子里摸出十文钱。

  他咬了咬牙,搁在老鸨手心里。

  老鸨掂了掂,往怀里一揣,门让了让。

  “赶紧说,可别耽搁我做生意。”

  “赵家布庄,集庆门那个。”

  “赵家?”老鸨嗑着瓜子,“那老头儿抠得很,从不叫姑娘。但他家钱管事隔三差五来一趟,出手大方,前阵子还请了几个人在这儿喝酒。”

  “请的谁?”

  “集庆门的马里正,还有两个穿绸缎的,应该是赵家的人。剩下两个我不认识,看着像衙门出来的。”

  “哪天请的啊?”

  “估摸着...三月初七。”

  三月初七。

  赵家三月初九才报官说丢了二十匹绢。

  沈渡没再问了,双手作揖就走了。

  走到了门槛,老鸨在后面说了句:“讼师来青楼打听布庄的事,你要不是穷得叮当响,我都要夸你有心了。”

  沈渡回头笑了笑。“等案子做完了请妈妈喝好茶。”

  “行啊,讼师请喝茶,我活得过那天再说。”

  出了花楼,夜风一吹,脑子清醒了。

  马德才提前两天跟赵家管事碰头,还有衙门的人在,三月初七喝酒,三月初九报官,当晚搜家,时间线太巧了。

  缺的一样东西,那二十匹绢在哪。

  正路走不通,赵家库房只有钱管事和账房能进,而账房是马德才的侄子。

  沈渡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回了铺子。

  “今天的钱又花超了...唉。”

  他躺在床上,盯着房梁。

  马德才今天来找他,说明他怕了。

  怕是好事,怕了就会犯错,犯了错就会有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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