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杀人筹粮
“滴!”
一滴雨水落在大同知府身前的地砖上。
伏跪在地的大同知府连声辩解:“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还请钦差大人明鉴,还下官一身清白!”
清白?
刘峰心中冷笑,倘若不是从大同千户那里拿到了大同知府勾结地方豪强的证据,恐怕真要被对方这副诚惶诚恐、满眼无辜的模样给蒙骗过去了。
不过情报泄密一事,不像是说谎。
这么看来,问题多半出在范家身上。
刘峰略想了想,又问:“范家府邸在哪里?府中家丁护卫是什么情况?”
大同知府抬起头,喉结滚了滚:“范......范家上下所有人,早在天黑之前就尽数出城了!下官正是察觉异样、唯恐生变,这才把所有衙役都调了过来。”
“出城了?”刘峰目光一闪。
大同知府忙解释:“范家在城外建有一座庄园,修筑得极为坚固,堪比小型城池。通体青砖砌成高墙,每隔数丈便有一座碉楼,戒备森严。庄园内豢养了数百护院家丁,据说还有不少蒙古人呢。”
刘峰先是一愣,随即在心里把已经脑袋搬家的大同千户骂了一遍,这么重要的情报,千户所竟然没有!
难怪这些年鞑子实力越来越强盛,边关情报网形同虚设,不知道晋商偷偷往外输送了多少军用物资。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湿透、满脸雨水的锦衣卫快步闯了进来,躬身禀道:“大人,李参将那边急报,方才有人借着商队出城的空子,袭击了东门守军,逃出城去了。”
“商队出城?”
“说是城门官收了商队的钱财,私自放人出城。”
刘峰心头瞬间跑过一万头神兽,真是要钱不要命。
既然有人逃出城,看来之前的猜测没错,只希望事情不要变得太过糟糕。
“李参将已经带人去武库清点军械了,还吩咐,大人若忙完了,请去粮仓瞧瞧。”
刘峰赞赏的点了点头,这个李沐不错,办事稳妥。城中军械粮草乃守城根本,一旦城池被围,能坚守多久,全凭这两样撑着。
想着,他回头看了眼还跪在那里的大同知府,说了句“砍了”,便大步走了出去。
“钦差大人饶命啊!大人开恩......你、你不得好死!”
......................
“大人,钦差大人到了!”
粮库主簿心头一阵发慌,强压心中忐忑,连忙快步迎了出去,躬身行礼。
“粮库主簿,参见钦差大人!”
粮库主簿满脸堆笑,“卑职已在值房备好了清茶,外头雨气湿重,大人不妨先歇歇脚,喝口热茶驱驱潮气。”
刘峰:“去粮库。”
主簿无奈,只得领着刘峰进了粮仓。
仓中满满当当,全是一人高的粮囤。
刘峰随手掀开一座粮囤的草盖,伸手抓了一把小米,凑到鼻尖轻嗅,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接连又查验了三座粮囤,内里皆是颗粒饱满、干燥完好的存粮,无半点瑕疵。
一行人在粮仓内巡视一圈,眼看就要踏出粮仓。
忽然,刘峰手腕一翻,猛地抽出腰间雁翎刀,捅进身侧的粮囤之中,裂开一道口子,金黄的小米簌簌滚落而出。
刘峰捻起一粒放入口中细细尝过,满意点头:“保粮有道,护仓有方,好!比京仓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吏尽职多了。”
主簿连忙躬身谦逊:“大人谬赞,卑职怎敢与京中上官相较......”
“有功劳便受得起,何须自谦。”
刘峰还刀入鞘,顺手拍了下粮囤的下部,“有功就要赏......”
可这一掌拍下去,刘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又重重连拍两下,一旁的主簿脸瞬间煞白。
刘峰回头瞥了他一眼,唰地一声再次抽出腰刀,狠狠斩在粮囤腹部!
咔嚓一声,粮囤崩开,这次流出的不是小米,而是泥土!
刘峰脸色一沉,二话不说,挥刀连斩三座粮囤,无一例外,流出的全是泥土。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主簿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同的粮仓,已经数年没足额了......”
刘峰强压下心头怒火:“还有多少粮?”
主簿:“回、回钦差,账面登记十一万石,库中实有六万石。其中还掺着不少受潮霉变的陈粮,真正能吃的,不足四万石......”
刘峰脸色阴沉,又问:“大同若遭围困,多少粮食能坚守三个月以上?”
主簿想了想,回道:“最少......需要十五万石。”
刘峰点点头,反手一刀,将人砍翻在地。
他随手甩去刀身血渍,对王大牛:“抄了他的家。另外,通知城内所有富商大户,本钦差要在这里宴请他们。”
王大牛微微一愣:“这要不少钱吧......”
刘峰抬脚就要踹他,王大牛吓得转身就跑。
看向门口的锦衣卫,刘峰:“去值房,把桌椅板凳,还有那什么清茶一并取来。”
刘峰前世最爱夜里躺在床上听雨声,淅淅沥沥的落雨声响里,满心浮躁总能慢慢平复下来。
可如今在这大同城中,这入耳的雨声只让他心头愈发烦闷焦躁。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了王大牛的声音:“大人,城内所有富商大户全都请来了。”
刘峰缓缓睁开眼,院中黑压压站了二十几号人,为首老者身着举人衣冠,气度沉稳,身后立着几名秀才礼服的中年男子,余下众人皆是绫罗锦袍,富贵逼人。
“都进来吧。”刘峰坐直了身子。
老举人率先迈步走进来,路过主簿尸体时,脚步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走到桌前,对着刘峰拱手行礼:“拜见钦差大人。”
“拜见钦差大人!”身后众人纷纷跟着行礼,有功名的拱手作揖,没的屈膝下跪,礼数上算过得去。
刘峰抬手虚扶一下:“坐。”
老举人扫了一眼桌上清冷的茶水,眼底掠过一丝轻视,面上却不露分毫,在刘峰右手坐下。
其他人没坐,垂着手,恭恭敬敬站在老举人身后。
几句客套寒暄过后,老举人从袖中摸出一张汇票,轻轻搁在桌上,笑着开口:“钦差大人亲临大同,真是让此地蓬荜生辉。区区薄礼,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刘峰扫了眼,叁仟两,不少,却也不多。
他也不废话:“实不相瞒,如今大同城内军粮紧缺,今日邀诸位前来,是想请各位慷慨解囊,捐献粮草,共度难关。”
众人齐齐看向老举人,等着他拿主意。
老举人沉吟片刻,缓缓道:“大人有所不知,大同这两年虽说风调雨顺,可蒙古人屡屡南下劫掠袭扰。平日里各家不仅要凑钱凑粮给总兵府,还要养家糊口、周济相邻。眼下新粮还未入库,各家实在是囊肿拮据,有
心相助,却实在没有余力啊。”
听他这么一说,刘峰险些气笑:“诸位仔细想想,倘若大同不保,各位手中的田亩,家中的金银财宝、妻儿老小也都保不住吧?”
说着话锋一转,“还是说,你们不怕蒙古人打来?”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老举人垂眸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国家有难,理应鼎力相助。只是家中拮据,实在挤不出多余粮食。”
说着,又从袖中摸出一张汇票,轻轻推了出去:“白银伍佰两,不成敬意。”
其他人纷纷掏钱。
“壹佰两。”
“五十两。”
“三十两。”
刘峰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茶水,一口饮尽,抬眼看向众人:“礼数尽到,好话也说完了。接下来,咱们该好好算算帐。”
目光转向老举人,“你们勾结大同千户、大同卫将领,欺压相邻、鱼肉百姓,强占民田尚且不算,竟敢私吞侵占军田......”
老举人闻言非但不惧,反倒嗤笑一声,眼神轻蔑:“你有证据吗?仅凭市井流言,你想做什么?你能干什么!”
“问的好!”
刘峰手中茶碗砸落在地。
王大牛抽出腰刀,一刀抹断了老举人的脖颈。
“杀人啦——”
门外的锦衣卫冲了进来,见人就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