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华娱:这个导演有点强

第36章 片场无废

  钢管在水泥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领头的汉子歪戴着头盔,右手里拎着一根缠了黑色胶带的空心铁管。

  摩托车围成一个半圆,大灯全部调成远光,把工地的木质框架照得惨白。

  “陈导演,地皮的事没谈拢,这楼怕是盖不成了。”

  汉子把铁管扛在肩上,步子跨得很大。

  陈砚坐在监视器后的折叠椅上,右手调整着焦段旋钮。

  他没抬头,视线停在监视屏的黑白画面里。

  “老张,灯位再往左移两米。”

  张远站在两层高的脚手架上,伸手拍开灯架的锁扣。

  “陈儿,人都要骑脸了。”

  “调光。”

  陈砚吐出两个字。

  吴刚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个沾了泥的对讲机。

  他没拿武器,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

  后排那十几个杀鱼的、蹬三轮的师傅,各自散在阴影里。

  “吴师傅,陆总说了,今天拆一根梁,给五百。”

  拎铁管的汉子啐了一口唾沫。

  “弟兄们,动手!”

  摩托车的轰鸣声骤然拔高。

  轮胎在黑泥里空转,甩出大片烂泥。

  “亮灯。”

  陈砚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四组三千瓦的高色温电影灯瞬间开启。

  白光垂直切入场间。

  原本灰暗的工地瞬间变成一片炽白的盲区。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眼睛被白光直接贯穿,手里的铁管下意识遮在眉骨上。

  摩托车晃了一下,车头撞在还没加固的木柱上。

  “卸了。”

  吴刚低吼一声。

  他侧过身子,避开正面的光束,左手扣住领头汉子的手腕。

  右手撑地,身体重量压在大腿根部的旧伤上。

  脚尖勾住摩托车的撑架,猛地向后一拽。

  汉子连人带车倒在泥地里。

  铁管磕在水泥桩上,闷响一声,弹飞进旁边的水沟。

  暗影里闪出几个黑影。

  老傅们手里拿着长短不一的扎带和胶带。

  他们不打人。

  两三个人一组,把摔在地上的汉子死死按住。

  胶带在头盔和手脚上绕了几圈。

  动作很快,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就像在码头上捆扎刚卸下的货物。

  剩下几个骑摩托的还没看清状况,长棍已经捅进了前轮轮毂。

  链条崩断,火星在黑暗中跳动。

  不到三分钟。

  地上躺了六个像蚕蛹一样的汉子。

  剩下的人勒转车头,顾不上同伴,往老厂街口逃窜。

  陈砚从监视器后站起来。

  他走到吴刚身边,指着地上的汉子。

  “力道散了。”

  吴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

  “陈导演,这帮小崽子没见过这场面,吓住了。”

  “我是说你们。”

  陈砚低头看着摔在地上的铁管。

  “动作太拖沓,像是在纠缠。电影里我要的是压制。”

  他蹲下身,捡起铁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这不是斗殴,吴师傅。”

  “这是杀人。或者说,这是陆海明二十年前杀人的复刻。”

  吴刚愣了一下。

  他看着陈砚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

  那一瞬间,他觉得对方眼睛里的东西比身后的白光还要烫人。

  “明白了,下次加重手脚。”

  陈砚把铁管递给张远。

  “道具收好。下次他们再来,就用法租界巡捕房的剧照发通稿。”

  工地南边的简易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苏晚坐在写字台后面。

  桌上整齐地码着五捆蓝灰色的百元大钞。

  这种刚发行没多久的钞票带着一股特殊的油墨味。

  吴刚领着十几个师傅走进来。

  大家的袖口都沾了泥,有人指甲盖被掀掉了一半,正往外渗血。

  “陈导说,今晚是试镜,辛苦各位。”

  苏晚站起身。

  她拿出一叠拆好的信封,每个里面塞了五张百元钞。

  “这是今天的夜戏补贴,每人五百。”

  师傅们没动。

  在2000年的津门,五百块是很多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帮吴刚这个老伙计打个群架。

  “拿着。”

  吴刚伸手取过第一个信封。

  “陆海明当年把咱们赶出来的时候,给的是遣散费。”

  他把信封拍在手心里。

  “陈导演给的,是工钱。”

  师傅们依次走过去。

  布满老茧的手接过信封,有人下意识在身上蹭了蹭泥,才揣进内兜。

  苏晚看着这群沉默的中年人。

  他们眼神里的某种死寂正在一点点松动。

  “药膏在旁边脸盆里,自己抹。”

  苏晚交代完,重新坐下,在账本上重重划掉一笔开支。

  这一万五百美金换来的现金,正在飞快缩减。

  陈砚推门走进来。

  他走到苏晚身后,看了一眼账本。

  “不够了?”

  “WildBunch的那笔钱还在路上,目前用的是咱们的存项。”

  苏晚低声说,“津门这边的材料商开始涨价了。水泥和木料,一天一个价。”

  陈砚看向窗外那座黑黢黢的钟楼框架。

  “陆海明在切我们的补给线。”

  他把严怀忠给的名片放在桌上。

  “去联络梁启年,让他把老厂街的治安包干区划到工地里。”

  “他会答应吗?”

  “告诉他,今晚我们抓了六个‘入室抢劫’的通缉嫌犯。”

  陈砚推开窗户,风把碎冰渣子吹进屋。

  “证物齐全,口供我们已经‘帮’他录好了。”

  老厂街口。

  黑色桑塔纳的尾灯在浓雾中闪烁。

  王买办坐在后排,手里握着正在发烫的诺基亚。

  “陆总,事儿办砸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王买办擦了擦额头的汗,语速加快。

  “他那个工地上全是以前武行里的老帮菜。这帮人不要命,还带了电影灯晃人。”

  “我们的兄弟被扣下了六个。”

  陆海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轻,像是在读一份公文。

  “六个人,关不长。但钟楼如果盖起来,你就得进去长住了。”

  王买办手抖了一下。

  “我明白,我明白。市局那边……”

  “别去市局,那是梁启年的地盘。”

  陆海明停顿片刻。

  “去查那个女学生。”

  “苏晚?”

  “她是陈砚的钱兜子。那一百五十万美金在哪个银行,走哪个渠道,查清楚。”

  陆海明挂断了电话。

  王买办收起手机,对司机吼了一声。

  “去招商银行津门分行。”

  工地上,灯火重新熄灭。

  陈砚坐在塔基的边缘。

  张远拎着两瓶燕京啤酒走过来,递给陈砚一瓶。

  “陈儿,真要在这儿拍完?”

  “不在这里拍完,陆海明睡不着觉,我也睡不着。”

  陈砚起开瓶盖,喝了一口。

  “老张,底片还有多少?”

  “不到五卷。WildBunch要的《雷鸣》样片,至少得拍出第一场大雨。”

  张远看向天边。

  “但这天儿,干冷干冷的,哪来的雨?”

  陈砚看着那座钟楼。

  “不用等天。梁启年答应帮我调几台洒水车。”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

  “明天开始,按照我给的图纸,在钟楼里埋药。”

  张远一口酒喷了出来。

  “真炸啊?”

  “不真炸,怎么叫《雷鸣》?”

  陈砚盯着脚下的黑土,仿佛能看到二十年前那场崩塌。

  “等那笔美金一到账,我就把这整座楼变成陆海明的骨灰盒。”

  黑暗中。

  一个穿着旧警服的身影从围墙外走过。

  梁启年手里拎着个手电筒。

  他在那个埋着妹妹的方位停了三秒。

  手电筒的灯光划过一圈。

  照亮了陈砚刚刚埋下的第一块砖。

  砖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小字:还债。

  梁启年关掉手电,重新没入老弄堂的阴影里。

  “铃——”

  陈砚的手机在兜里震动。

  是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

  “陈导,我是北电教务处的。严副校长被停职审查了。”

  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惊慌。

  “陆海明举报他在《守夜人》的学术经费里违规挪用。”

  “审查组明天上午十点进场,要封存你所有的胶片原件。”

  陈砚握紧了手机。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

  看向正在简易房里对着计算器发愁的苏晚。

  “老张,车开过来了吗?”

  “在后门,怎么了?”

  陈砚拎起摄影包。

  “不用等明天了。今晚连夜把那场雨戏拍了。”

  他快步走向工地的中心。

  “苏晚,给吴刚打电话,让所有人回场。”

  “我们要抢在天亮之前,把这天捅破。”

  洒水车的声音已经在老厂街口轰鸣。

  巨大的水柱直冲云霄。

  水汽在冬夜的寒风中迅速凝结成雾。

  陈砚站在漫天的人造暴雨中。

  透过取景器。

  他看到那个满身泥泞的凶手,正在黑暗中慢慢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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