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塔楼里的死亡取景框
陈砚看着监视器里的红点。
他推开副驾驶车门。
皮鞋踩进路面的积水里。
泥水溅上裤腿。
吴刚拔出车钥匙。
两人走向圣玛利亚医院后方的废弃钟楼。
塔楼底部的铁栅栏门半开着。
铁锈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的金属底漆。
吴刚走在前面。
他推开铁门。
门轴发出尖锐的摩擦音。
内部是盘旋向上的水泥楼梯。
台阶边缘残缺不全,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
没有灯光。
吴刚按亮手电筒。
白色光柱扫过布满涂鸦的墙壁。
陈砚单手托着摄影机。
镜头盖已经取下。
他按下录制键。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
两人沿着楼梯向上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走到第六层。
前方出现一个开阔的天井。
这里原本是悬挂铜钟的位置。
铜钟早已被拆除。
只剩下四根粗壮的水泥承重柱。
手电筒的光柱打向天井中央。
梁启年悬在半空中。
他的双手被尼龙绳反绑在身后。
一根更粗的钢索从上方垂下,绑在他的腰间。
梁启年的脚下悬着一块正方形的木板。
木板四个角连接着细钢丝。
钢丝向上延伸,穿过顶部的四个滑轮。
滑轮另一端连着一个巨大的方形铁皮水箱。
水箱底部有一个拇指粗细的孔洞。
水正从孔洞里流出。
水流砸在下方的水泥地面上。
水花四溅。
陈砚举起摄影机。
他转动变焦环。
监视器画面推近。
他看清了装置的结构。
这是一个基于重量建立的物理天平。
水箱的重量拉扯着钢丝,维持着下方木板的平衡。
梁启年站在木板正中央。
他的重量与水箱当前的重量持平。
水箱在漏水。
重量在持续减轻。
当水流尽,水箱失去配重作用。
木板会倾覆。
梁启年会直接坠落到二十米下的底层废墟。
陈砚放下摄影机。
“是个死结。”
陈砚说。
吴刚转头看他。
“平台只能承受他一个人的重量。”
“踩上去,超重,平台塌陷。”
“不上去,半小时后水漏完,平台失去拉力,一样会塌。”
吴刚抽出腰间的军刺。
“我去把水箱漏水口堵住。”
吴刚走向承重柱。
“没用。”
陈砚开口。
吴刚停下脚步。
“水箱上层连接着起爆器。”
陈砚指着水箱顶部。
那里缠绕着几根红蓝相间的电线。
电线末端连着雷管。
雷管贴在铁皮表面。
“堵住漏水口,水压变化会触发雷管。”
“水箱炸裂,平台瞬间脱落。”
吴刚握紧军刺的刀柄。
手指骨节凸起。
陈砚重新举起摄影机。
他转过身。
镜头对准塔楼正对面的那栋居民楼。
居民楼距离塔楼不到五十米。
天台没有护栏。
陈砚推动变焦推杆。
画面在监视器上放大。
居民楼天台上架着三台摄像机。
镜头全部对准塔楼的天井。
长焦镜头的玻璃表面反射着微弱的城市灯光。
摄像机后方站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女人拿着对讲机。
是周蔓。
周蔓对着对讲机说话。
她的手指向塔楼的方向。
旁边的摄影师转动摇臂。
镜头跟随着她的指示移动。
塔楼内部的水泥柱上绑着一个黑色的扩音喇叭。
喇叭下方的指示灯亮起红光。
电流声传出。
“陈砚。”
喇叭里传出男人的声音。
顾长川的声音。
“这个取景框,你满意吗?”
陈砚没有说话。
他调整摄影机的光圈。
将对面楼顶的画面录制下来。
“对面的媒体正在进行网络图文直播。”
顾长川的声音在空旷的天井里回荡。
“他们接到的爆料是,陈砚导演为了掩盖剧组涉黑洗钱的丑闻,将知情警察梁启年逼上塔楼,企图杀人灭口。”
梁启年在木板上挣扎了一下。
木板发出嘎吱的声响。
水箱的漏水速度加快。
水流由滴答变成了一条细线。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走上那块木板,试图救他。”
“你们会一起掉下去。”
“对面的镜头会拍下你畏罪自杀的画面。”
“你的电影,你的公司,都会跟着你一起摔成肉泥。”
喇叭里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第二,你站着别动。”
“看着他掉下去。”
“对面的镜头会拍下你见死不救,逼死警察的全过程。”
“你会身败名裂。”
“警察会在十分钟后赶到。”
陈砚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
他按下白平衡锁定键。
“你重来一次,还是没长记性。”
顾长川的声音继续传出。
“你以为靠一部电影,拿个奖,就能定规矩?”
“你只是个戏子。”
“资本让你怎么演,你就得怎么演。”
“你现在在这个框里,就是我手里的提线木偶。”
水滴砸在地面的声音变得密集。
水箱的水位线在下降。
铁皮表面出现一层水雾。
吴刚走到陈砚身边。
“砚哥。”
吴刚出声。
陈砚盯着水箱的结构。
水箱侧面有四个焊接点。
底部承托着一个十字型的钢架。
“找绳子。”
陈砚说。
吴刚走向角落的杂物堆。
陈砚将摄影机固定在旁边的水泥台面上。
镜头依然对准梁启年和对面的居民楼。
他脱下夹克。
扔在地上。
他解开衬衫的袖扣。
将袖子卷到手肘。
他走向天井边缘。
“陈砚,别白费力气。”
喇叭里的声音没有停。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你破不了局。”
陈砚抬头看着水箱顶部的滑轮组。
四个滑轮固定在横梁上。
钢丝在滑轮槽里滑动。
摩擦出金属碎屑。
碎屑掉落在水坑里。
他计算着水流的速度和木板的承重极限。
需要一个外力。
一个能瞬间替代水箱重量,又不触发雷管的外力。
吴刚从杂物堆里拖出一条满是油污的缆绳。
缆绳有手臂粗细。
表面沾满灰尘。
“够长吗?”
陈砚问。
吴刚将缆绳展开。
“十五米。”
陈砚接过缆绳的一端。
他在手里挽了一个结。
水箱底部发出一声闷响。
水量减少导致内部气压变化。
铁皮向内凹陷。
梁启年脚下的木板倾斜了一个角度。
梁启年失去平衡。
他单膝跪在木板上。
钢丝绷紧。
发出即将断裂的铮铮声。
陈砚的裤兜里传出震动。
手机在震动。
他松开缆绳。
右手伸进裤兜。
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白光。
一条新短信。
发件人是苏晚。
陈砚点开短信。
屏幕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资金链断了,星美院线王建国要撤资。”
陈砚看着屏幕上的字。
水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越来越快。
连成了一线。
喇叭里传出顾长川的笑声。
陈砚拇指悬在手机键盘上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