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焦土政策,五大院线的暗网绞杀
京城三环。
一处隐蔽的私人茶室。
紫砂壶里的水翻着滚,顶得壶盖轻响。
白汽往上散,陈皮普洱的味道浮在屋里。
李建国坐在黄花梨茶台后,手里盘着两枚包浆油润的核桃。
核桃是满天星的料子,盘了十几年,果壳互相摩擦,声响干涩。
安静的包厢里,那点细响磨着耳膜。
茶台对面,坐着张导,国内第五代导演的领军人物。
“陆海明折了。”
李建国把核桃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吹开浮叶。
“纪委连夜审的,他在海外的烂账全被翻了出来。”
“拔出萝卜带出泥,津门那边已经进去了七八个。”
张导没有碰面前的茶,只看着杯口冒出的热气,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件事的余波,他得算清楚。
陆海明是圈里有名的钱袋子,这棵大树一倒,牵扯的利益网太广。
张导的新片《英雄本色》里,也有陆海明牵线进来的资本。
眼下最怕的,就是资金链断掉。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张导开口,把话题拉回安全区。
“电影是电影,生意是生意。”
“怎么没关系?”
李建国冷哼,将茶杯重重放下,几滴茶水溅在黄花梨桌面上,晕开水渍。
“陈砚那个小兔崽子,借着纪委的刀砍了陆海明,现在风头正劲。”
李建国盯着那滩水渍。
“中影的韩总借题发挥,把《流浪地球》捧成了重点项目。”
李建国必须把这股苗头掐死。
他在院线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太懂权力的玩法。
全国百分之七十的银幕都在五大院线手里,排片率就是生死线。
他不给排片,你拍出花来也只能拿零票房。
陈砚是个不可控的变量。
如果让陈砚把重工业科幻的盘子做起来,中影就会彻底掌握话语权,五大院线靠排片拿捏制片方的日子也会跟着过去。
“如果我们不把他按死,国庆档《英雄本色》的排片绝对会受影响。”
李建国把真正的利益摆上桌。
张导不说话。
他是拍电影出身的人。
他也明白,没有五大院线的排片支持,再好的艺术也换不来票房。
他需要李建国的院线网络,把新片票房推上去。
“张导,《英雄本色》提档。”
李建国敲了敲桌子,定下基调。
“从国庆提档到中秋。”
“我要让陈砚在开拍不到一个月的时候,就先面对我们的宣发轰炸。”
“提档可以,但后期剪辑的周期会卡得太紧。”
张导给出专业意见,他得替电影质量把关。
“张曼和梁朝的配音还没做完,特效合成也需要时间。”
“中秋档期竞争激烈,宣发物料也得重新做。”
“钱不是问题。”
李建国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需要多少加班费,院线这边先垫付。”
“关键是,我要切断陈砚的后路。”
李建国停了一下。
“他拍的是重工业科幻,胶片消耗量太大。”
“如果不洗印,他就看不到样片。”
李建国点出陈砚的死穴。
“看不到样片,他就不知道光影对不对,特效合成点准不准。”
“维塔团队也无法开工。”
李建国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张导面前。
纸张擦过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是一份五大院线联合签署的内部备忘录。
“我已经给北影,上影,长影三家洗印厂的厂长打过电话了。”
李建国的手指在备忘录上点了点。
“谁敢接砚影文化一尺胶片,明年五大院线就拒绝放映他们厂参与投资的任何电影。”
张导看着那份备忘录,白纸黑字,上面的几枚公章红得刺眼。
这是釜底抽薪。
胶片时代,洗印厂就是电影的咽喉。
摄影机拍出来的底片是潜影,必须经过显影,定影,水洗,烘干一整套化学工艺,才能变成肉眼可见的画面。
没有洗印厂,拍出来的底片就是一堆不能见光的废塑料。
咽喉被掐断,剧组除了停工,别无选择。
每天几十万的流水,神仙也扛不住。
“这是焦土政策。”
张导评价。
“对付不听话的疯狗,就得用绝户计。”
李建国重新端起茶杯,一口喝尽。
当天下午。
知名娱评人周蔓的专栏文章登上各大晚报娱乐版头条。
标题占据半个版面,加粗黑体写着:科幻巨制的停摆,资金断裂还是技术骗局?
文章里没有提洗印厂封杀的事,也没有提五大院线的联手打压。
周蔓把剧组的停工危机,巧妙归咎于陈砚指挥不当和资金链断裂。
她在文章里详细列举了维塔数码按小时计费的高昂薪酬,理查德·泰勒团队每天的开销换算成人民币高达六位数,还有首钢厂区改造的巨额开销。
每一笔账都在向公众暗示,这四亿投资正在被一个狂妄的年轻导演挥霍一空。
报纸一经发售,舆论开始发酵。
同时,《英雄本色》剧组正式宣布提档中秋。
铺天盖地的宣发物料开始占据各大城市的公交站牌,张曼穿着高开叉旗袍的海报贴满了地铁站广告位。
报纸夹缝,电视娱乐新闻,全是关于这部武侠巨制的通稿。
李建国砸了真金白银,他要用绝对的曝光量,把《流浪地球》挤出公众视线。
舆论战与资本绞杀,双管齐下。
首钢三分厂,砚影剧组驻地。
临时搭建的财务办公室里。
苏晚将一摞厚厚的报表砸在办公桌上,纸张震起细小灰尘。
陈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空地上,堆积如山的未洗印胶片罐码放得整整齐齐。
银色铝制圆盒在十月阳光下反射着光。
堆叠成一座金属小山。
这些都是钱。
一罐一千尺的柯达胶片,成本就是几千块。
拍完不能洗印,就只能堆在这里吃灰。
还要派专人二十四小时守着,控制温湿度,防止受潮曝光。
“今天上午的消耗出来了。”
苏晚眼底布满血丝,嗓子发哑。
这两天她几乎没合眼,一直在跟各个资方和供应商周旋,试图稳住后方。
“场地租金,设备折旧,人员工资,维塔团队的日结费用。”
苏晚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报表,指着最后一行加粗的数字。
“只要剧组在这耗着,每天的固定支出就是三十万。”
三十万。
这还是在没有开机拍摄的情况下。
几百号群演在厂区里干等着吃盒饭,十几台发电机空转。
机器一开,胶片流水一样转起来,数字还要翻倍。
苏晚走到陈砚身后,将一份红头文件递过去。
“阎海山那边的尾款还没到账。”
苏晚报出底线。
“我们账上的钱,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月的停工损耗。”
她必须让陈砚知道真实处境,资金盘已经绷到了极限。
“李建国这招太毒了。”
苏晚把文件放在窗台上。
“他不跟我们正面打,他要用消耗战拖死我们。”
只要拖过半个月,剧组发不出工资,人心就会散。
维塔团队也会因为违约金不到位直接撤走。
到时候,不用李建国动手,《流浪地球》自己就会变成一个烂摊子。
张远推门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测光表,额头上全是汗,工作服领口被汗浸透。
“陈导,洗印厂那边还是不松口。”
张远走到桌前,把测光表扔在桌上,塑料外壳砸在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他刚打了一圈电话,动用了所有私人关系。
北影厂的设备检修无限期延长。
上影厂的环保检查还没结束。
长影厂连药水供应商都换了。
全行业封杀,连一个私活的口子都没留。
“我们现在拍的全是绿幕合成和重工业实景。”
张远实话实说,他得从摄影指导的角度给出专业判断。
“没有样片,我不敢保证曝光的准确率。”
科幻片的光影复杂得要命。
机甲的金属反光,休眠舱的冷光源,背景绿幕的色温控制,每一个细节都需要样片来校对。
哪怕曝光差了半档,在后期合成时都会出现致命的边缘溢出。
“如果高光区过曝,或者暗部死黑,后期维塔的特效根本贴不上去。”
张远看着陈砚的背影。
“我建议,暂缓拍摄,先解决洗印的问题。”
停工。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也是李建国最想看到的结果。
只要停工,资金链就会在半个月内断裂,剧组人心涣散,项目不攻自破。
陈砚转过身,看着张远和苏晚。
他得做决定,这个决定关乎四亿投资的生死。
“不停工。”
陈砚下达指令,语气干脆。
张远急了,往前跨了一步。
“不停工怎么拍?”
张远指着窗外的胶片罐。
“拍废了重拍更费钱!”
“那可是每天几十万的胶片!”
“盲拍。”
陈砚吐出两个字。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高炉冷却塔的嗡嗡声,一直钻进屋里。
苏晚不懂摄影技术,但她能看懂张远脸上的惊骇。
“盲拍?”
张远的声音变了调,眼皮狂跳。
“陈导,你疯了?”
张远双手在空中比划着。
“这是四亿投资的重工业科幻!”
“不是拿DV拍学生作业!”
“几百个光源,复杂的机甲反光,绿幕色温控制。”
张远越说越快。
“胶片拍完是潜影,不过药水根本看不见画面。”
“没有样片参考,全凭经验猜曝光参数?”
胶片的宽容度是有限的。
“万一参数错了,几百万的胶片就成了一堆废塑料!”
“维塔那边的特效也全得作废!”
“我们承担不起这个试错成本!”
盲拍。
意味着在没有任何视觉反馈的情况下,硬生生推进拍摄进度。
这在世界电影史上都没有先例。
“我脑子里有参数。”
陈砚看着张远。
张远还想争辩,嘴唇动了动。
“张远。”
陈砚直呼其名,视线锁定对方。
他没有解释。
不需要解释。
他是导演。
“执行。”
张远站在原地,满腔焦急和质疑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陈砚没再看他,转向苏晚。
“通知下去,拍摄计划不变。”
“另外,给我订一张今晚去香港的机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