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自林家的猎犬
镐尖凿进岩缝的闷响在寂静的山壁间格外清晰。
沈渊牙关紧咬,双臂肌肉贲张,背上的伤口在每一次发力时都像有烧红的烙铁狠狠熨过。
岩屑簌簌落下,打在他汗湿的额头上。
晨雾黏腻冰冷,裹挟着草木腐败的气息。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目光死死盯着上方那道被苔藓掩盖的缝隙,那是姜璃指出的生路,也可能是另一处绝境。
指尖抠进冰冷的岩石,指甲崩裂的刺痛传来。
终于,在肺叶快要炸开的前一瞬,他猛地一窜,整个人翻滚着摔进了一条狭窄、潮湿的天然石缝。
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粗糙冰冷,刮擦着他破烂的衣物和渗血的皮肤。
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透出浑浊的天光,以及一股更浓郁的草木腥气。
他钻出裂缝,眼前是莽莽群山连绵的背影,巨树参天,藤蔓虬结,完全是一片未经开垦的原始山林。
与陨星谷的诡异寂静不同,这里充斥着虫鸣鸟叫,风吹过树梢的哗啦声,生机勃勃,也杀机四伏。
沈渊不敢停留。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最险峻难行、人迹罕至的山脊背阴面,蹒跚前行。
林家的矿场主要集中在北面山谷和东面丘陵,这片西面的深山是相对安全的缓冲区,但绝非万无一失。
疼痛和虚弱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处。
他找到一处被巨大倒木遮蔽的山溪,冰凉刺骨的溪水能暂时缓解伤痛,也能洗去身上过于明显的血污和气味。
就在他掬起一捧水,草草清洗脸上干涸血痂时——
【被动扫描启动。
检测到敌意生命体接近,方位:西南,距离:约八百米,正在快速靠近。
数量:3。
能量波动强度评估:练气中期(2)、练气后期(1)。
携带辅助追踪生物迹象。】
系统冰冷的提示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比山溪的水更让他遍体生寒。
沈渊动作瞬间僵住,水珠从指缝滴落,砸在卵石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西南方向起伏的密林。
西南……八百米……练气后期……
是林家的人!他们居然这么快就追来了,而且带队的是高手!
逃?
往哪逃?
对方有追踪生物,可能是犬,在这种山林里,他伤疲之身根本跑不过。
硬拼?
更无异于痴人说梦。
几乎在系统提示的同时,一阵隐约的、带着兴奋与残忍意味的犬吠声,顺风飘了过来,紧接着,是一个粗嘎嘶哑的狞笑,如同夜枭在林间划过:
“嘿!找到了!小杂种,你身上这股子贱奴的血腥味儿,隔着三座山头都盖不住!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在山峦间回荡,越来越清晰。
沈渊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一股冰冷的狠劲却从骨髓里钻出来。
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嶙峋的乱石、倒伏的枯木、以及溪流对岸一处看起来格外狭窄的山涧入口。
逃不掉了。那就……搏一次!
他猛地将头扎进冰冷的溪水里,刺骨的寒意和窒息感让昏沉的大脑为之一清。
再抬头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决绝的冷静。
他没有试图隐藏或逃远,反而从溪边抓起一把泥,胡乱抹在脸上,然后故意踉跄起身,朝着那处狭窄山涧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逃”去,动作幅度大得足以让后方追兵看清。
“在那边!追!”那粗嘎的声音狂吼,犬吠声骤然急促,迅速逼近。
沈渊冲进那道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山涧,涧壁陡峭湿滑,涧底布满碎石。
他冲进去约莫二十丈,便猛地停下,转身。
涧口外,三道身影如同猎豹般窜出,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黑衣壮汉,正是矿场监工赵黑虎,他手中牵着两条鼻翼翕动、涎水直流的黑色灵犬。
身后跟着两名面色冷硬、手持朴刀的林家护卫,修为皆是练气中期。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黑虎松开灵犬,那两条恶犬低吼着,作势欲扑,却被赵黑虎一个手势制止。
他抱着膀子,狞笑着打量涧中背靠岩壁、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沈渊,如同猫戏老鼠,“小杂种,能从沉渊洞爬出来,还摸到这片深山,有点本事。可惜,得罪了林家,天涯海角,你也逃不出爷的手掌心!”
沈渊喘息着,背抵冰冷的岩壁,右手看似无力地垂着,指尖却悄悄勾住了缠绕在手腕上的一段不起眼的藤蔓。
藤蔓的另一头,消失在涧口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方。
“赵监工……”沈渊声音沙哑,带着恐惧的颤抖,“我……我只是想活命……矿石,我再也不敢偷了……”
“活命?”赵黑虎嗤笑一声,向前踏了一步,练气后期的灵压隐隐散开,压迫得沈渊呼吸一窒,“偷了林家的‘月华石’原矿,还想活命?老子今天就挖了你的心肝,看看是不是黑的!”
就在赵黑虎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沈渊身上,两名护卫也呈扇形逼近,灵犬躁动不安的刹那——
沈渊眼中厉色一闪,一直垂着的右手猛地一扯!
“嗤啦!”
缠绕手腕的藤蔓瞬间绷直,带着一股巧劲,精准地拽动了巨石后方缝隙中,那块被精心安置的、婴儿拳头大小的灰蒙蒙晶石——正是从陨星谷带出的那块废晶片,里面还残留着约莫一两个标准单位的驳杂能量!
晶片被藤蔓扯动,从缝隙中滚出,不偏不倚,正好落在巨石与涧壁之间一道天然的凹槽里。
与此同时,沈渊左手中,那把改造过的矿镐,镐头微光一闪——他将系统指示的、那最后一次宝贵的“动能冲击”没有击向敌人,而是朝着涧壁上一块看似稳固、实则早已被扫描标注为“结构最脆弱点”的岩石,狠狠凿去!
“嘭!”
并非巨响,而是一声沉闷的、仿佛内部结构被瞬间击碎的爆鸣!
那一小块岩石应声炸裂,无数细碎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开。
几乎在同一瞬间——
巨石凹槽内,那枚废晶片被矿镐凿击岩壁引发的、微弱却精准的震动波所触发,内部残存的、不稳定驳杂能量被彻底引爆!
“轰——!!!”
比矿镐凿击猛烈十倍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刺目的、混杂着多种能量的乱流从巨石后喷涌而出,瞬间将那块半人高的巨石炸得四分五裂!
碎石如同暴雨般向涧口激射,更可怕的是,涧口上方本就松动的崖壁,被这一炸彻底撼动!
“小心!”赵黑虎瞳孔骤缩,吼声被淹没在轰隆巨响中。
两名护卫急忙挥刀格挡碎石,灵犬惊恐吠叫。
山涧口,烟尘弥漫,碎石倾泻而下,瞬间封堵了大半通道!
“走!”沈渊看也不看结果,在爆炸的瞬间,就用尽最后力气,将矿镐狠狠砸向那面布满裂纹的脆弱涧壁!
“喀啦——哗啦!”
本就结构受损的岩壁应声碎裂,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钻出的豁口!
沈渊一头钻了出去,头也不回,朝着山涧侧面的陡坡狂奔。
身后传来赵黑虎暴怒到极致的咆哮和碎石滚落的轰响。
“小杂种!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怒吼声在山间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沈渊踉跄着,连滚带爬,沿着一条被山洪冲刷出的、布满碎石的天然排水沟向下冲去,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声音,直到双腿一软,跪倒在一片茂密的、散发着腐叶气味的灌木丛后。
他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辣辣的疼痛。
手中的矿镐,镐头那暗银色的边缘已经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彻底变成了一块沉重的凡铁。
那块引爆的晶片,早已化为齑粉。
腰间的陨铁碎片,温度也降至冰点。
“系统……能源……”他在心里默念。
【系统剩余能源:0.8%。
进入深度休眠维持状态。
仅保留最基础生命监测及被动扫描(最低功耗模式)。】
光屏闪烁了一下,变得极度黯淡,几乎无法视物。
沈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瘫倒在落叶堆里。
暂时……安全了。
他躺了片刻,强撑着爬起来,撕下里衣,草草包扎了几处最严重的出血口。
视线开始模糊,失血和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在这里。必须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他抬头,望了望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条荒废已久的古道痕迹,碎石间隐约可见人工凿刻的台阶轮廓,只是早已被苔藓和树根覆盖。
山林深处,暮色开始四合,林间的光影变得诡异起来。
他拄着那把彻底报废却依旧沉重的矿镐,像是拄着一根拐杖,深一脚浅一脚,朝着那古道痕迹延伸的方向,那更加幽暗、人迹罕至的山林深处挪去。
身影歪斜,缓慢地,融入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只有山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偶尔响起的、不知名夜枭的啼叫,冷冷地见证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