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着那叠被手帕捂得温热的五十块钱，林辰一夜无眠。

　　倒不是紧张，而是脑海里一遍遍复盘进货的品类、定价和摆摊位置。

　　1998年的夏末，乡镇集市人流最旺，尤其逢集日，十里八乡的村民都会赶来采买物件。卡通棉袜、薄款丝袜是刚需，年轻人、妇女都愿意掏钱，是眼下最稳的路子。

　　天刚蒙蒙亮，鸡啼声划破村庄的宁静。林辰简单洗漱一番，换上干净短袖，苏晚晴早早起来，端上粗粮粥和两个白面馒头。

　　“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她轻声叮嘱，眼底藏着担忧，却没有半句阻拦。

　　“放心。”林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温柔，“傍晚之前，我肯定带着钱回家。”

　　父母也起床了，二老站在门口，欲言又止。五十块钱是家里全部活钱，若是亏了，今年的田地肥料都没着落。可看着儿子胸有成竹的模样，终究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他路上注意安全。

　　唯独大嫂王桂香倚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嘀咕：“装模作样，我看最后就是竹篮打水，等钱赔光了，看你还有什么脸面说话。”

　　林辰脚步未停，连眼神都懒得给她。和鼠目寸光的人争辩，纯属浪费时间。

　　村口有前往县城的老式中巴车，票价一块五。林辰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厢里挤满了赶城、务工的村民，人声嘈杂。一路颠簸近一个小时，车子终于驶入县城地界。

　　九十年代末的县城，远没有后世繁华，主干道两旁是两层的临街商铺，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流行歌曲，街边小贩沿街叫卖，烟火气十足。

　　林辰熟门熟路直奔县城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上辈子他后期经商，在这里摸爬滚打多年，对各家批发商的底细、货品价格了如指掌。

　　市场里琳琅满目，针头线脑、鞋帽服饰、日用百货应有尽有。他径直走到最里面一家专营袜品的摊位，摊主是个中年老板娘，常年和乡镇商贩打交道。

　　“大姐，拿货。”林辰开口。

　　老板娘抬眼打量他，见是个年轻后生，随口问道：“要哪种？量大还是零买？”

　　“批量拿，卡通棉袜、女士薄丝袜，还有纯色中筒袜。”林辰干脆说道。

　　老板娘报出底价：“棉袜批发价三毛五一双，十双起批；丝袜四毛一双，纯色袜三毛。款式都是今年新款，乡镇好卖得很。”

　　这个价格和林辰记忆里分毫不差。他手里一共四十九块五（扣除车费），开始快速盘算。

　　他没有贪多，主打爆款组合：卡通棉袜受众最广，主打学生、年轻姑娘；丝袜主攻已婚妇女；纯色袜走大众平价路线。

　　“先拿八十双卡通棉袜，六十双丝袜，五十双纯色袜。”

　　老板娘麻利清点货物，打包完毕，算了总账：一算账，总共需要六十七块，可他手里只剩四十九块五，还差十七块五。

　　老板娘见状笑道：“小伙子，钱不够啊。少拿点？”

　　林辰眉头微蹙，随即很快有了主意。他挑出二十双价格偏高的卡通袜，换成成本更低的基础款棉袜，重新调整数量，反复核算：还是不够。他再度缩减品类，砍掉部分丝袜，最终敲定：50双卡通棉袜、40双丝袜、40双纯色袜。

　　合计进货成本45.5元，付完货款后，手里还余下4元零钱。

　　“总共一百三十双，清点好。”老板娘把两大包袜子递过来，“小伙子第一次做生意吧？祝你生意红火。”

　　“借您吉言。”林辰接过沉甸甸的货物，心里底气十足。

　　按照他定好的售价：卡通袜卖2元一双，丝袜1.8元一双，纯色袜1.5元一双。这批货全部卖空，利润相当可观。

　　出了批发市场，他又花两块钱买了一张大号塑料布，用来铺地摆摊。剩余两元留作返程车费。一切安排妥当，林辰背着货包，直奔城郊最大的乡村集市。

　　此时日上三竿，集市上人山人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林辰目光扫过全场，特意选了集市入口的黄金位置——这里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过往行人第一眼就能看到摊位。

　　他铺开塑料布，分门别类摆好袜子，色彩鲜艳的卡通图案、轻薄的丝袜一亮相，瞬间就吸引了不少路过妇女和年轻姑娘的目光。

　　好戏，正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