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氏面试大楼离开，曾建平沿着人行道慢吞吞往回走。

　　午后的阳光斜斜压下来，落在肩头闷沉沉的，走几步路后背就微微出汗。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整个人神色恍惚，直到走出两条街道，才算勉强接受现实。

　　面试居然真的过了。

　　自己全程吊儿郎当，回答问题敷衍潦草，穿搭随意得像是出门闲逛，人事面试官摆明打算直接刷掉，结果半路杀出一个总裁特批录用。

　　离谱。

　　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荒诞。

　　曾建平边走边暗自咂舌，心里反复复盘面试全过程，想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为运气太差。

　　本来打算面试摆烂直接落选，安安稳稳退回自己五千月薪的日常，宗族那边随便找个借口应付过去。眼下入职通知敲定，卧底这件事算是实打实钉死在身上，躲都躲不掉。

　　他掏出手机点开苏氏发来的入职短信，指尖反复摩挲屏幕，脚步拐进街边一家便利店。

　　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总算压下浑身燥热。

　　拿了一瓶冰镇汽水，靠在窗边的长条桌椅上坐下。拧开瓶盖猛灌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乱糟糟的思绪才稍微冷静几分。

　　既然躲不开，那就换一套思路。

　　苏氏实行三个月试用期，只要试用期内频繁出错，考核不合格，公司单方面辞退，到时候卧底任务失败，曾家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想到这里，曾建平眼睛微微一亮，紧绷的肩膀顿时放松不少。

　　没错。

　　卧底的核心难题不是入职，而是怎么体面被开除。

　　总裁助理这个岗位，就是专门为摆烂量身定做的高危差事。

　　贴身跟着集团一把手，行程、文件、会议、商务对接，随便哪一环出纰漏，都能直接被判定能力不足。记错一场高层会议，写错两份合作文件，上班偶尔迟到早退，堆上一堆小问题，不用三个月，一个多月就能打包走人。

　　越琢磨，心里越笃定。

　　曾建平随手从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便携笔记本，又摸出一支黑色水笔，低头趴在桌面认认真真罗列摆烂计划。

　　笔尖在纸页沙沙滑动，一行行清晰写下来。

　　第一条，日常上班规划。

　　每日刻意迟到十分钟，理由提前备好，电脑蓝屏、家里宠物闹腾、临时家事，借口全部整理妥当，轮着用不容易露馅。

　　第二条，每日工作指标。

　　一天记错一场小型会议，两份文件故意写错细节，不用太夸张，适度犯错，既不会立刻被开除，又能慢慢拉低印象分。

　　第三条，上班摸鱼细则。

　　开会全程缩在会议室角落，手机调成静音偷偷刷短视频，撰写方案直接网上复制拼凑，简单应付差事。

　　第四条，人际关系准则。

　　不和同事走得太近，态度冷淡疏离，避免被领导器重，防止被额外安排工作。

　　一条条写完，曾建平把笔记本翻过来反复看了两遍，越看越满意。

　　逻辑通顺，操作简单，容错率极高。

　　三个月试用期，照着这套方案执行，被辞退几乎是板上钉钉。

　　他合上笔记本揣回口袋，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忙活完手头这点规划，他靠着座椅，慢慢开始琢磨临江商圈的格局。

　　以前只是单纯上班过日子，每天两点一线，对于临江四大顶尖集团的竞争，只听过大致传闻，没有深入了解。现在要潜入苏氏卧底，搞垮对手，基础的行业格局必须摸清楚。

　　苏氏毫无疑问是四大集团的龙头，体量最大，产业覆盖地产、商贸、商务服务，根基最深，也是曾家首要针对的目标。

　　其余三家，赵氏、王氏、李氏。

　　这三家单独拿出来，每一家都比不上苏氏，长久以来被苏氏挤压市场份额，久而久之三家暗中达成默契，私下互通消息，联合起来一同抗衡龙头苏氏。

　　赵氏主打零售连锁，经常暗中挖走苏氏的线下客户，依靠低价抢单。王氏深耕人才招聘行业，频繁高薪挖走苏氏核心职员，削弱内部实力。李氏主营物流运输，屡次截断苏氏的货运渠道，制造运营阻碍。

　　四家明争暗斗好几年，表面维持体面，背地里小动作从来没有停过。

　　曾建平越想越头大。

　　难怪曾家不惜动用祖传生死抽签，也要派人潜入苏氏。四家博弈错综复杂，苏氏一家独大，其余几家抱团制衡，商业竞争凶险程度远超想象。

　　他一个普通海归，月薪五千的普通人，贸然扎进这种级别的商战漩涡，属实是羊入虎口。

　　心底忍不住再度吐槽。

　　宗族这群长辈，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随便拍板决定一场卧底，把所有压力全部压在自己身上。

　　喝完瓶中汽水，曾建平起身走出便利店。

　　傍晚的街道车流往来，行人步履匆匆，一派寻常市井景象。旁人都在为生活安稳奔波，唯独自己，莫名其妙摊上一场离谱的卧底差事。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机日历，明天便是正式入职的日子。

　　前路未知，唯一确定的一点，就是要坚定不移执行摆烂计划，早日被辞退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