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万源商会
清晨的云安城东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东市是云安城最大的灵材交易市场，方圆五里，聚集了数百家灵材铺面。每天辰时开市，来自四面八方的修士、散修、商队在此交易灵材、法器、丹药——但凡修真需要的东西，东市都能找到。
万源商会，就在东市最偏僻的角落——一条叫“枯柳巷”的死胡同尽头。
位置差到什么程度呢？
东市的主街宽三丈，青石铺地，两侧商铺林立，招牌金光闪闪，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灵材的香气。
枯柳巷宽五尺，泥巴路，两侧是破败的民房，巷口连个招牌都没有。
一般的客人，走到巷口就捂着鼻子拐弯了，根本不会往里走。
所以万源商会的客流量——
用赵元朗的话说：“少东家，有时候一整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那你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吃老本啊……”赵元朗苦着脸，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原来老会首在的时候，攒了点家底，我们爷俩省着吃，勉强没饿死。但老会首走了之后……唉。”
——
陈岩站在商会门口，打量着这个“店”。
说是商会，其实就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门面。
门是木头门，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灰白的木纹，门轴还生了锈，推开的时候吱呀吱呀响，像是在惨叫。
招牌是块歪歪斜斜的木板，上面写着“万源商会”四个字，墨迹模糊，被风雨侵蚀得快看不清了——最后一个“会”字只剩半边，乍一看还以为是“万源商夕”。
橱窗——没有橱窗。就是一个开在墙上的大洞，洞里摆着几块灰扑扑的灵石碎料和几捆干枯的金丝茅，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古墓出土的文物。
“这店……”
陈岩嘴角抽了抽，眼角也抽了抽。
他在地球上做商业分析的时候，见过不少经营不善的店铺，但没见过这么……惨绝人寰的。
选址差、门面破、商品陈列约等于没有、没有招牌效应、没有客流量——
这哪是做生意，这是在等拆迁。
“元朗。”
“在！”
“拿抹布来。”
“啊？”
“先把店打扫干净。灰那么厚，客人进来了以为进了乱葬岗。”
“哦哦！好嘞！”
——
陈岩撸起袖子，跟赵元朗一起打扫商会。
擦柜台、扫地面、擦窗户、整理商品——
忙活了整整一个时辰，万源商会终于有了点“店”的样子。
虽然还是很破，但至少干净了。
陈岩把那些落灰的灵石碎料和金丝茅重新摆放，按照品级从高到低排列，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又在每件商品下面贴了一张小纸条，写上品名、等级和价格。
“这叫‘商品陈列’。”他对赵元朗解释道，一边调整着两块灵石碎料的角度，“东西摆得整齐，价格标得清楚，客人看着舒服，心里有底，才愿意掏钱。”
赵元朗似懂非懂地点头，挠了挠后脑勺：“少东家，你咋懂这么多？”
陈岩头也没抬：“做梦梦到的。”
“做梦？”
“嗯，梦见一个叫‘商学院’的地方，里面的人天天研究怎么把东西卖出去。”
赵元朗瞪大了眼睛：“那地方一定很有钱！”
陈岩忍不住笑了：“算是吧。”
——
整理完店面，陈岩开始做一件更重要的事——市场调研。
“元朗，东市主街上最大的灵材铺是哪家？”
“最大的？那肯定是‘金玉阁’啊！金玉阁的东家钱百万，可是咱们云安城首富，占了东市三成的生意！少东家你欠的那五千灵石，就是欠他的。”
“钱百万……”陈岩咀嚼着这个名字，“这名字起得，一看就是干这行的。”
“可不是嘛！钱老爷家的铺面，光是东市主街上就有五间！那叫一个气派！”
“带我去看看。”
“现在？！”赵元朗吓得脸都白了，“少东家，钱老爷可是在找你催债呢！你要是出现在主街上，被他的伙计看见了——”
“放心，我就在远处看看，不进去。再说了，欠债的是原……咳咳，欠债归欠债，看看又不犯法。”
——
东市主街。
陈岩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混在人群中，远远地观察金玉阁。
金玉阁，果然气派。
门面五间打通，红木招牌镶金边，匾额上“金玉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据说是请什么书法大家题的，光这块匾就值上百灵石。
门口还站着两个壮汉当门童，腰杆笔直，目光如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镖局的。
店内灯火通明，商品琳琅满目——灵石、灵草、灵矿、丹药、法器，分门别类地摆在红木货架上，每一件都标着清晰的价格标签。还有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伙计，笑容满面地招呼客人。
客人进进出出，生意红火得像过年。
陈岩在门口站了半柱香的时间，粗略统计——
进店客人约五十人，成交约十五单，客单价估摸在二十到三十灵石之间。
“一天十五单，每单二十五灵石，日营业额约三百七十五灵石……”
陈岩在心里快速计算，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
“一个月一万一千多灵石的营业额。按三成毛利算，月毛利三千三百灵石。”
“金玉阁是东市最大的，中小铺面的营业额大概在金玉阁的十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之间。”
“也就是说，东市普通灵材铺，月营业额约一千到两千灵石，月毛利约三百到六百灵石。”
——
“而万源商会呢……”
陈岩回忆账本上的数据——
上个月营业额：约十二灵石。
毛利：约四灵石。
是金玉阁的三百分之一。
“好吧，确实惨得很有特点。”
陈岩叹了口气，但脸上却没有沮丧的表情。
恰恰相反，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因为差距越大，意味着进步空间越大，意味着他能做的事情越多。
金玉阁做了三十年才有今天的规模，但它的模式本质上还是“等客上门”的传统零售。
没有会员制，没有积分，没有促销活动，没有客户关系管理——
甚至连“售后服务”都没有。
“货已售出，概不退换”——这是东市灵材行的通行规矩，写在每家店铺的墙上，跟免死金牌似的。
在地球上，这种模式叫做“一次性交易”，客户忠诚度几乎为零，完全靠地理位置和品牌知名度硬撑着。
陈岩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但还需要更多的信息来验证。
——
他继续在东市转了一圈，又观察了十几家灵材铺，跟几个在路边休息的散修搭了话，还假装买东西跟两家铺子的伙计聊了几句。
花了大半个上午，他总结出了东市灵材交易的四大痛点：
第一，价格不透明。
同样的金丝茅干品，金玉阁卖0.8灵石一捆，隔壁的王家铺子卖1灵石，巷子口的李家杂货卖0.6灵石。价格差了将近一倍，但三家都说自己的货是“上等品”。
消费者根本没法比价，全凭运气。
第二，质量没保障。
同样叫“金丝茅”，有的品级高，有的品级低，但外行人根本看不出来。很多散修被坑过，花了大价钱买了低等货，回去找铺子理论，人家墙上写着“概不退换”，你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久而久之，散修们对灵材商的信任度降到了冰点。
第三，小客户没人理。
月消费低于十灵石的散修，在主街上的大铺面根本不受待见——伙计眼皮都不抬一下，问三句答一句，有什么好货也不给你看，好像你多站一会儿会脏了他们家的地砖。
但小客户才是最大的群体啊！陈岩在心里吐槽。十个八个小客户加起来，消费力比一个大客户还强。
第四，没有鉴定服务。
散修们从野外淘到一件灵材，想出手的时候，不知道值多少钱，只能凭经验估价，或者找相熟的铺子问价。但铺子为了压价，往往会故意贬低灵材的品质，把好东西说成破烂，然后低价收走。
“鉴定”和“估价”这两个环节，在东市完全是空白的。
——
这四个痛点，在地球上都有成熟的解决方案。
价格不透明→统一定价，公开标价，童叟无欺。
质量没保障→品质承诺，假一赔十，建立信任。
小客户没人理→大小客户一视同仁，甚至可以专门针对小客户做活动。
没有鉴定服务→免费鉴定，不收钱，把鉴定当成吸引客流的入口。
陈岩越分析越兴奋，脚下生风，快步走回枯柳巷。
推开万源商会的门——
“元朗！拿纸笔来！”
“啊？少东家你要写啥？”
“写——”
陈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万源商会的逆袭方案！”
赵元朗被他这气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翻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和一支秃了头的毛笔：“少、少东家，纸笔！”
陈岩接过笔，看了看那个秃得只剩一半的笔头，沉默了一瞬。
“……明天先去买支新笔。”
“哦。”
——
他铺开黄纸，提笔就写。
字迹歪歪扭扭——原主的书法就不怎么样，他又继承了这具身体，写字跟鸡扒似的。
但内容，赵元朗凑过去看了一眼，虽然大半看不懂，但莫名觉得……很厉害。
纸上写着：
万源商会翻身计划·第一步
全店大扫除（已做）——门面要干净，第一印象很重要。
统一定价——所有商品明码标价，不讲价，不欺客。
品质承诺——卖出去的货，七天之内不满意，原价退换。
免费鉴定——帮散修鉴定灵材，不收灵石。鉴定结果可信，不收钱。
小客户计划——月消费满五灵石，自动成为“万源会员”，享九折优惠。
赵元朗看完，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少、少东家……”
“嗯？”
“七天不满意，原价退换？那、那不是亏死了吗？”
陈岩放下笔，笑了。
“元朗，你觉得一个客人，买了东西又退回来的概率有多大？”
“这……不好说。”
“我告诉你，正常人只要东西没问题，不会闲得没事来退货。而‘七天退换’这四个字，最大的作用不是真的让人来退货——”
陈岩竖起一根手指：
“是让人敢买。”
赵元朗眨巴眨巴小眼睛，想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对啊！客人怕买错，咱们说能退，他就不怕了！不怕了，就敢掏钱了！”
陈岩满意地点点头：“开窍了。”
“那……免费鉴定呢？不收灵石？那不是白干活吗？”
“鉴定不收钱，但鉴定出来是好东西，客人想出手的时候，你觉得他会卖给谁？”
赵元朗又想了三秒钟，眼睛一亮：“卖给咱们！”
“对。”陈岩拿起那块秃头笔，在纸上点了点，“鉴定是引子，收购和销售才是正戏。免费鉴定，换来的是第一手的货品信息和优先收购权。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赵元朗越听越激动，胖乎乎的脸上泛起红光：“少东家，你这一套一套的，都是从那个‘商学院’梦里学来的？”
“算是吧。”
陈岩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那条又窄又破的枯柳巷。
巷子外面，是东市熙熙攘攘的主街，是人声鼎沸的喧嚣，是灵石银钱的流动。
而他，要从这条死胡同里，杀出一条路来。
“元朗。”
“在！”
“明天一早，把咱们所有的库存重新清点一遍，按品级分类，全部贴上价格标签。”
“好嘞！”
“然后把门口那块招牌擦干净，‘万源商会’四个字，要让五十步外都能看得清。”
“明白！”
“最后——”
陈岩转过身，看着这个胖乎乎的小伙计，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明天，咱们的债主钱老爷会派人来催债。到时候，你什么都别说，让他们来找我。”
赵元朗脸色又白了：“少东家，你不会是要……”
“放心。”陈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过，做生意嘛，最重要的是让对方觉得他赚了。”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但什么时候还，怎么还——这笔账，得我来算。”
【第二章完】
【下一章预告：债主上门！陈岩即将迎来穿越后的第一场谈判，五千灵石的债务，他打算怎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