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殿
林羽把背包甩上肩头,手指还残留在门把手上。那间空房的门咔哒一声锁死,像按下了某个开关,整条后巷的空气都变了味儿。他没回头,脚步加快,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短促的啪啪声,像是有人在背后倒数。
刚才看的资料还在脑子里打转——“时空光体”“清除目标”“异常变量”,这些词往脑袋里一塞,就跟物理课上硬背公式似的,不消化,但压得慌。他现在最不想干的事就是思考,可偏偏脑子比脚跑得快,一路狂飙。
家属区这条后巷是老城区改造剩下的尾巴,两边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六层居民楼,墙皮掉得跟牛皮癣似的,空调外机歪七扭八地挂在外面,电线拉得像蜘蛛网。路灯每隔两盏就坏一个,亮的那几盏还忽闪,照得人影子一跳一跳,像老式投影仪卡了帧。
他低着头走,余光扫着地面。走了不到五十米,前方路口站着三个人。
穿的是那种工地常见的黑色工装服,袖口卷到小臂,手里一人夹根烟。看着像是下夜班的工人,在等公交。可这时间,这地点,哪来的工地?江大周边这几年早就没施工项目了。
更不对劲的是他们的站姿——三人呈三角形分布,中间那个背对着路,另外两个面对面斜站着,眼睛却都不约而同地朝他这个方向瞟。不是瞥,是盯,而且眼神特别稳,稳得不像普通人。
林羽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没停,但路线悄悄偏了十五度,准备绕开他们走另一条岔道。结果刚转身,眼角余光就捕捉到右边那栋楼的拐角处,一辆电瓶车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
银灰色车身,没挂牌,头盔放在踏板上,车座湿漉漉的,像是刚淋过雨。骑车的人穿着深色冲锋衣,帽子拉得很低,脸藏在阴影里。车子没有启动,就这么停在那儿,车头却正正对着他。
林羽假装低头掏手机,指尖在屏幕划了一下,其实根本没开机。他借着反光瞄了一眼身后——没人。再往前看,那三个工装男已经散开了,看似随意走动,但每一步都卡在他移动的节奏上。
操。
这不是巧合了。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两边是围墙和废弃的自行车棚。这里原本是学生抄近道去宿舍的捷径,后来因为太黑太偏,学校贴了告示禁止通行。他记得以前晚上逃自习回来走过一次,那次是因为高数作业没写完,今天……是因为命可能保不住。
走到一半,头顶的路灯突然闪了两下,灭了。
紧接着,左边那盏也跟着熄火。
只剩远处一盏孤零零亮着,照出半截斑驳的墙,墙上爬着枯藤,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像几条垂死的蛇。
他停下,弯腰假装系鞋带。手指捏住鞋带两端,手心全是汗。他盯着地面,用眼角的余光往后扫。
没人跟进来。
可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看自己。
不是视线,是一种压力,从头顶压下来,冷飕飕的,像冬天洗澡时热水器突然坏了那一刻的头皮发麻。
他直起身,继续走。
越接近宿舍区,街道越安静。连平时通宵打游戏的学生寝室楼,今晚也黑了好几个窗口。校园广播本该在凌晨一点半结束,可现在早就停了,一点背景音都没有,静得耳朵嗡嗡响。
他掏出手机想打开导航,确认路线。
屏幕亮起,信号格空了。
WiFi自动搜索了一圈,一个可用的都没有。
他记得这条路明明有两个运营商基站,还有学校的内网热点,不可能全断。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改走主路。前面就是宿舍楼大门,铁门虚掩着,门卫室的灯还亮着,值班大爷应该在打盹。只要进去,爬上五楼,钻进自己的床铺,至少能喘口气。
可就在离大门还有三十米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月亮悬在楼顶上方,圆得有点假,像是P过的壁纸。边缘那一圈光晕……不对劲。
淡淡的,紫黑色,像淤血刚凝固的颜色。
他昨晚在操场爆发能力时,体内那股热流冲上头顶,眼前闪过的就是这种颜色。当时以为是缺氧幻觉,现在……它出现在天上?
他脚步顿住。
不是错觉。
也不是大气折射。
这玩意儿,跟他是同步的。
他猛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不是漫无目的在找他。
他们是布网。
一张看不见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路灯、人群、车辆、信号、甚至天上的月光……全都被动了手脚。
他在明,他们在暗。
他每走一步,都在对方的计算里。
他咬牙,强迫自己迈步。
不能再停了。
停下来就是靶子。
他加快速度,几乎是小跑起来,风灌进衣领,脖子后面一阵阵发凉。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铁门就在眼前。
他伸手去推——
“叮。”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吓一跳,差点脱手。
拿出来一看,是系统提示:【网络已恢复,正在同步消息】。
他冷笑。
恢复得真及时啊。
像是专门等他走到门口才给信号,好让他放松警惕。
他没点开任何应用,直接关机,把手机塞回包里。
然后一脚跨过门槛,冲进楼道。
楼道灯是声控的,他一进来,“啪”地亮了。
白炽灯光从头顶洒下,照出楼梯拐角的扶手、墙上的涂鸦、还有他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安全了?
暂时。
他靠在墙上,喘了两口气,手撑着膝盖。
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小黑点。
他抬头看楼道天花板,通风口黑洞洞的,像张着嘴的兽。
监控摄像头在角落挂着,镜头蒙着灰,不知道有没有在工作。
他没往上走。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的宿舍在五楼504,窗户朝东,楼下是片小树林。如果外面有人蹲点,完全可以用望远镜或者热成像设备盯着。
他要是现在上去,等于主动送上门。
可他也不能一直杵在这儿。
楼道太显眼,待久了反而可疑。
他左右看了看,一楼有两间空宿舍,原本是留给辅导员值班的,后来改成储物间。门锁是那种老式的铜锁,他记得钥匙挂在门卫室。
要是能躲进去,至少能观察一会儿外面的情况。
他正琢磨着怎么开口跟大爷要钥匙,忽然感觉后颈一紧。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有人站在高处,拿冰锥子抵着他后脖子,轻轻往下压。
不是风吹,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压迫感,来自楼上。
他猛地抬头。
楼梯上方,二楼转角平台,站着一个人影。
穿着黑色长风衣,身形瘦削,背对着窗。
窗外是夜空,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像剪纸一样平。
那人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羽心跳几乎停了。
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巡逻的老师,也不是查寝的宿管。
普通人的目光不会让人腿软。
可这人……一眼就能把他钉在地上。
他想跑。
可身体僵住了半秒。
就这一瞬,楼上那人缓缓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手势——食指横在喉间,轻轻一划。
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林羽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铁门上,发出“哐”一声响。
楼道里的灯闪了闪,没灭。
他死死盯着楼梯口,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那人走了。
可他知道,对方不是撤退,是留话。
我在上面。
我随时能下来。
你逃不掉。
他哆嗦了一下,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明白了一件事——
暗殿不是派杂兵来清场。
他们这次,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已经有高层人物盯上了他。
他不再犹豫,转身推开铁门,重新冲进夜色里。
不能待在这儿。
宿舍楼已经被渗透。
他必须换个地方,找个能藏又能观察的死角。
他沿着围墙边跑,贴着绿化带,避开主干道。身后那栋楼的轮廓渐渐变小,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始终没散。
直到他拐进图书馆后侧的地下车库入口,才终于停下。
这里常年封闭维修,铁门焊死了,只留了个半人高的缺口。他钻进去,靠着水泥柱坐下,胸口剧烈起伏。
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一块温热的东西。
那是他母亲留下的玉佩,一直贴身带着,从来没离身。
今夜它特别烫,像是在发热。
他没敢拿出来看。
怕一看,就发现它也在发光。
怕一确认,就再也回不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