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林的身体翻过炉口，掉进了熔铅炉里。

　　氧化皮被砸穿，铅液喷涌而出。

　　弗林在接触到铅液的一瞬间，疯狂地挣扎着。

　　“卡兰斯队长……救我……”

　　表情扭曲痛苦，喉咙里艰难地发出嘶吼声！

　　伴随着铅液灌进他的嘴里，巴希姆只能听见就像煮沸水的声音。

　　巴希姆转过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还在冒烟的铁管。

　　如果再开一枪，这根铁管大概率会炸膛。

　　但已经无所谓了。他把铁管扔在地上，弯腰捡起弗林掉在地上的MP5SD，检查了一下弹匣，是刚换上的新弹匣，还有将近三十发。

　　他把弹匣拍回去，拉了一下枪机，然后捡起弗林的战术背心，从上面拆了两个备用弹匣揣进自己的口袋。

　　一步一步朝设备区深处走去。

　　………

　　“啊！啊！啊……”

　　弗林的惨叫声从设备区另一头传了过来。

　　还在检查那根砸死机枪手的钢梁的雇佣兵头子皱了皱眉。

　　由于声音被洞穴的回音和机器的余振吞掉了一部分，传到队长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模糊的哀嚎声。

　　但他在战场上待了太久，久到他能在枪声和爆炸声中分辨出哪种惨叫是受伤，哪种惨叫是临死。

　　弗林这一声属于后者。

　　他握着HK416的手更紧了，然后惨叫声被一声更沉闷的枪响瞬间截断。

　　不是MP5SD的消音器闷响，反而更像是一种野蛮的枪声，像是用什么土造武器打出来的。

　　散弹枪？他们为什么会有散弹枪？

　　队长从钢梁旁边站起来，因为队友的惨叫，所以，本能地转身朝声音来源方向走去，但刚没走几步，他就停了下来。

　　但雇佣兵的战斗素养告诉他，在失去通讯和队友的情况下贸然冲进未知区域是找死。

　　但弗林是他最后一个队员了，机枪手被钢梁砸成了两截，弗林刚刚也死了，他带进这个洞穴的三个人，现在只剩他自己了！

　　他把后背靠在一台退火炉的侧面，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吸气的时候他的鼻腔里全是铁锈和硝烟的味道，呼出去的时候，他猛地一拳头砸在了墙上！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了起来。

　　“三个雇佣兵，三个在十几个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被一群连子弹都没有的PMC干掉了？！”

　　“他妈的！那些华夏人像老鼠一样躲在机器后面搞偷袭！正面交火的话，我一个人就能把这几个残兵败将全部杀光。”

　　“凭什么？！”

　　他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失控的人，但自己两个队员全死了，现在他只想把剩下的人全部杀光！

　　………

　　当卡兰斯继续往里面推进的时候。，看到了弗林的格洛克。

　　枪掉在切削油槽里，油面上还浮着一层没散开的血丝。

　　他蹲下来，伸手把格洛克捞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油，检查了一下弹匣，还有十一发。

　　卡兰斯把格洛克插进自己的战术背心里，站起来继续推进。

　　直到他看到了熔铅炉。

　　炉口的铅液表面已经重新凝固了，但凝固的氧化皮不是平的，而是鼓起来一个不规则的凸起，凸起的形状就像一个人的肩膀和半张脸的轮廓。

　　卡兰斯站在熔铅炉前面，也没有说什么悼念的话，也没有发誓要报仇。

　　他只是把HK416的枪口抬起来，对准头顶的岩壁，扣着扳机打了一梭子，像是用子弹在悼念自己的队友。

　　没有任何消音措施的，枪声在封闭的洞穴里炸开的音量巨响，子弹钻进岩缝里，碎石和灰尘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华夏人！”

　　“拄着拐杖的混蛋，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他一边吼一边往前走，枪口对着设备区的每一个阴影扫来扫去，走到退火炉旁边的时候抬脚踹了一下炉门，又对着炉子扫了一梭子。

　　子弹穿透铁皮钻进耐火砖层，碎砖渣从弹孔里往外崩。

　　他踹完退火炉又去踹弹壳复装机，然后对着机器底座扫了几发。

　　卡兰斯的战术动作开始变形了，推进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太多，掩体检查也变得十分敷衍，枪口的扫描范围也变窄了，只盯着正前方，几乎不看头顶和脚下。

　　这是张海在黑暗中观察到的一个细节。

　　张海蹲在一台弹壳退火炉的侧面，后背紧贴着铸铁炉壁。

　　他把拐杖横放在膝盖上，M9刺刀握在右手，刀身贴着大腿外侧，刀刃朝外，随时可以反手挥出去。

　　他听到卡兰斯在找他。

　　枪声在山洞里来回弹跳，根本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但他能听到脚步声，正从右前方往左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张海甚至能感受到他脚步中带着的愤怒。

　　他活动活动左腿，又开始疼了。

　　又没枪，身体状态这么差，张海只能从环境中看有没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他所在的这个位置是退火炉和传送带系统的交汇处。

　　退火炉后面就是一条横贯整个设备区的主传送带，传送带宽大概一米二，表面覆盖着一层已经硬化开裂的耐热橡胶，金属滚轮上全是锈，但整体结构还在。

　　传送带的尽头连接的是一台中频感应熔炼炉，工业级别的大家伙，炉体高将近三米，炉口朝上，上面还有一个带旋转臂的自动加料机。

　　炉子早就停了，炉膛内部的耐火砖已经碳化发黑，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炉渣壳，炉口的铸铁边缘全是锈，但炉体本身没有裂缝，电动推杆和传动齿轮都还在。

　　传送带和熔炉之间还有一个中控台。

　　中控台是一台老式的工业控制柜，铁皮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的继电器排、接触器和一排已经发黄的按钮。

　　按钮上的标识是阿拉伯文，但工业设备的符号是通用的，

　　绿色按钮启动，红色按钮停止，黑色旋钮是温度调节，黄色的那个应该就是传送带速度控制。

　　张海盯着中控台看了看，然后又把目光移到熔炉的电源线上。

　　整个设备区的主动力电源应该早就断了，但他在也门见过这种老式工厂的配电系统，主电源断了不代表所有设备都断电，很多工业设备有独立的备用电源或者电容储能装置，尤其是中频感应炉这种东西，为了保护炉衬和防止金属液凝固，通常会配备不间断电源。

　　退一步说，就算没有备用电源，传送带也不是非得靠电力才能动。

　　传送带的驱动系统是电机加变速箱加链条传动，只要把变速箱的手动档位挂上，用人力也能把传送带盘动。

　　或许可以利用这一点。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怎么从中控台走到传送带那边去？

　　雇佣兵就在他前方不到十五米的地方，中间隔着两台退火炉和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里没有任何掩体。

　　他拄着拐杖走过去，直接就被打成筛子了。

　　要是扔掉拐杖爬过去，速度更慢，而且一旦被发现就完全没有逃跑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