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不可能？！”

　　“Fuck！”光头佬抱着自己那光头，左右来回踱步着。

　　雇佣兵头子的声音很平静，“弗林，右翼那个交给你，别和他一样犯傻。”

　　弗林把MP5SD的枪口扫视一圈。

　　他的光头在昏暗的设备区里反着一层薄薄的汗光，头上的一根根暴起的青筋就像一条趴在他脖子上的蜈蚣。

　　“这片区域是火药压装和弹壳复装工段，他跑不远，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右翼有个黑影往复装机那边闪了一下，应该还在那附近。”

　　队长站起来，把HK416的枪带往肩膀上紧了紧。

　　“我去找那个拄拐杖的家伙和那个老东西，你把这个也门人处理掉，然后从右翼包抄过来跟我汇合，别拖太久。”

　　“他连子弹都没有。”

　　弗林笑了一下，枪口在黑暗里晃了晃，

　　“一把沙漠之鹰打空了，一把AK在那个老东西手里，这个人浑身上下就剩一条命了，就算没有MP5，我一只手也能拧断他的脖子。”

　　“他是也门海军退役的。”

　　“也门海军？”

　　弗林不屑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转身朝弹壳复装机的方向走去，

　　“那祝他游泳游得比枪法好。”

　　……

　　巴希姆蹲在两台弹壳复装机之间的夹缝里，后背紧紧贴着铸铁机架。

　　复装机是那种老式的旋转式多工位机床，圆形底座直径大概两米，上面有八个工位，分别负责弹壳的退火、拉伸、修边、压底火、装药、压弹头、滚口和出料。

　　但机器已经停转了，好在工位上还残留着半成品的弹壳和散落的发射药颗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硝化纤维和金属切削油混合的气味。

　　他的沙漠之鹰已经打空了，要不是因为这是张海的枪，他早就想把它扔了，硌得自己腰疼。

　　此刻，巴希姆的大脑正在以他在也门海军服役时训练出来的方式高速运转，把他周围的环境拆解成一个个可以使用的战术要素。

　　“弹壳复装机，铸铁底座，厚度足够挡住九毫米手枪弹，但如果对方用的是穿甲弹就不好说了。”

　　“机器和机器之间的通道大概六十公分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我可以通过这个通道在复装机组之间移动。”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零件，扳手、螺丝刀、弹壳毛坯、半成品的弹头、一卷被油浸透了的砂纸，还有几个生锈的轴承。”

　　“这些有什么用啊，我要枪！我要子弹啊！”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这里是一个兵工厂，这些机器虽然停转了，但它们的功能还在啊！

　　弹壳复装机、火药压装机、退火炉、蒸汽管道、切削油冷却池………

　　他的手立刻在地面上摸索着，很快他就找到了一根铜棒。

　　铜棒大概四十公分长，直径跟拇指差不多粗，两端都有螺纹，应该是复装机上拆下来的某个传动部件。

　　他把铜棒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重心在中间偏前的位置，挥起来的手感跟他在海军练过的警棍差不多。

　　他试图能不能找到更多的东西，果不其然，一个气动阀门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黄铜材质的，巴掌大小，上面还连着半截断掉的压缩空气软管，阀门手柄已经锈死了。

　　巴希姆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两根蒸汽管道，管道上有一个接口，形状跟这个阀门一模一样，那个接口的位置就在弹壳复装机正上方。

　　他把阀门揣进怀里，铜棒握在右手，身体贴着复装机的侧面往深处挪了一步。

　　弗林的脚步声正在靠近，带着压迫感。

　　声音越来越近，巴希姆能听到MP5SD的消音器偶尔碰到设备架发出的轻微金属碰撞声，还有弗林用指关节敲设备外壳的声音。

　　“也门海军。”

　　弗林的声音在复装机组之间回荡，带着一种被逗乐了的笑意，

　　“我查过你们的资料，也门海军，全国就几艘苏联时代留下来的老掉牙巡逻艇和两艘连导弹都装不了的护卫舰，上一次打仗还是跟胡塞武装的渔船打，就这样，你们拿什么跟我打？”

　　他走到一台弹壳复装机前面，抬脚踢了一下机器的底座。

　　巴希姆蹲在机器另一侧，两个人就在同一台机器的两侧！中间只隔着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底座。

　　“你知道我最烦什么吗？”

　　弗林绕开机器，朝旁边的退火炉走过去，MP5的枪口始终对着有可能藏人的阴影处，步伐不紧不慢，

　　“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本地人，明明连把像样的枪都造不出来，明明连子弹都配不齐，明明在海盗面前都不够看的，还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凭什么？凭你们信的那个真主？还是凭你们这帮雇佣兵在这里浪费自己的命？”

　　他走到退火炉前面，枪口对准退火炉的铁皮门，抬手拉了一下把手。

　　门是锈死的，拉不开。

　　他用枪托砸了一下门板，铁皮发出咣当一声巨响，没人在里面。

　　见状，他又转身朝着火药压装机的方向走去。

　　火药压装机是一台立式液压机床，大概三米高，顶部有一个装填漏斗，漏斗下面连接着液压压柱，压柱下面是一个圆形的转盘模具，模具上有六个孔位，分别对应不同口径的弹壳。

　　机器旁边是一排用铁架子固定的原料桶，桶上贴着已经褪色的标签。

　　上面用阿拉伯文和英文写着：：“双基发射药”、“单基发射药”、“黑火药”、“禁止明火”。

　　巴希姆就蹲在火药压装机的液压压柱后面。

　　他的手握着铜棒，透过压柱和机架之间的缝隙盯着弗林的身影。

　　“五米，四米，三米……”

　　巴希姆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但弗林走到了机器的另一侧，两个人的位置刚好被压装机的主体完全隔开。

　　如果巴希姆现在探头出去挥铜棒，弗林的MP5可以在他挥击动作之前把他打成筛子。

　　“糟糕，不能在这里动手。”

　　巴希姆无声地往后退，后背贴着金属外壁，慢慢往机器深处缩。

　　但他后退的时候，脚下踩到了一把掉在地上的螺丝刀。

　　螺丝刀在水泥地面上滑了一下，发出了声极为细小的声音。

　　弗林的脚步猛地一停。

　　“哦？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