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断崖处转身,一行四人便循着来路,缓缓朝着青岚秘境出口行去。
沿途再无多余停留,却也不曾仓促赶路。苏文柔将这半日收集的灵草灵材细细整理归类,分门别类收妥;苏文赫走在侧方,时不时回头望向苏铭媛,眼底依旧藏着难掩的惊叹。
他至今仍未完全平复心绪。
不过一夜之间,大小姐便从先前的四重丹田,一路踏破壁垒,稳稳踏入七重之境,连跨三重天堑,这般进境速度,在整个灵界年轻一辈之中,都堪称闻所未闻。更不必说那一身深藏不露的气场,与可御空短暂飞行的能力,早已将同代修士远远甩在身后。
苏文渊步履沉稳,神识始终散开,笼罩前路数里范围。越是靠近秘境出口,人流便越发繁杂,此前溪滩一事早已传开,虽无人知晓大小姐真实修为,可“苏家大小姐出手便镇住林皓”一事,早已在外围修士之间悄悄流传。
人心浮动,多有窥探,难免有人心怀侥幸,想要借机生事。
苏铭媛走在队伍中央,神色始终平淡从容,仿佛对周遭若有似无的目光与窥探,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她指尖轻轻抚过颈间一枚小巧的月牙吊坠——这是她生日那天,远在地球的妹妹送给她的礼物,一对月牙项链,她的刻着一个媛字,妹妹那条刻着念字。
真正承载随身空间、护主屏障的,是母亲从小为她佩戴的那条旧项链,早在她觉醒一重丹田开启空间时,便化作肩胛侧边一道无形神魂印记,肉眼不可见,唯有她自己能够感知。
这枚月牙吊坠,只是普通饰品,却是她与妹妹之间最真切的念想。
偶尔抬眼望向天际,流云舒展,她便会不自觉想起地球的天空。没有灵气涌动,没有修士争锋,只有平凡人间的烟火朝夕,爸爸妈妈的叮嘱,妹妹的嬉笑打闹。
归乡之路漫长,可她每往前走一步,便离目标更近一分。此番连破三重境界,实力大涨,也让她更加清楚,先祖所言非虚——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方能跨越天地阻隔,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一路行来,偶遇不少同出秘境的修士。
许多人远远望见苏家服饰,又悄悄打量人群中央、气质清绝的苏铭媛,眼神里多是好奇、试探,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忌惮。
林皓在秘境外围横行已久,仗着三重丹田圆满的修为,欺压过不少寻常修士,众人早已敢怒不敢言。此前溪滩之上,他被这位苏家大小姐不动声色压制一事传开,不少人心中暗觉痛快,可也更多人认定,这位苏家大小姐,最多不过四重、五重修为,不过是天赋略好、背靠世家,才能震慑住林皓。
巨大的信息差在此刻彻底拉开。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境界略高的世家贵女,无人知晓,眼前这个神色清淡、步履从容的少女,早已一夜间连破三关,踏入七重丹田,更得了太古先祖传承,手握沧岚剑,身怀嫡传剑术,真实实力早已远超旁人想象。
临近秘境出口,前方人流骤然密集起来,喧闹之声隐约传来。
而原本通畅的出口之路,此刻竟被一行人死死拦住,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之人是一名面色阴鸷的中年修士,身着林家服饰,修为已然踏入七重丹田初期,在此次进入青岚秘境的修士之中,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强者。
他身后跟着两名六重丹田的随行修士,气息沉冷,神色不善,而站在中年修士身侧、满脸怨毒与不甘的,正是此前在溪滩被挫败的林皓。
见苏铭媛一行人现身,林皓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上前一步,指着苏铭媛,对着中年修士低声哭诉,言语间极尽歪曲,将自己抢夺灵草、出言挑衅一事尽数隐去,只说苏家大小姐仗势欺人,无故折辱于他,抢夺机缘,让他颜面尽失。
中年修士闻言,脸色越发阴沉,目光带着审视与威压,直直落在苏铭媛身上。
在他看来,眼前这个少女不过十六七岁年纪,即便天赋再好,背靠苏家,最多也不过五重丹田顶天。此前能压制林皓,不过是境界略高、手段刁钻。
如今他亲自到场,同为七重修为,又有人手相助,就算是苏家嫡系,他也有底气讨一个说法,更能借机打压苏家气焰,扬林家威名。
这片天地之间,似乎向来如此。
一点利益冲突,一丝颜面得失,便能被无限放大,心生怨怼,执念丛生,非要争出高下、报复回来才肯罢休。人人都争强好胜,人人都睚眦必报,身处其中之人习以为常,却从无人知晓,这一切纷争的根源究竟从何而来。灵界众生深陷其中,只当是天性如此,唯有到了仙界,方才会窥见那无形之手的冰山一角。
中年修士上前一步,七重丹田的威压缓缓散开,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苏家小友,老夫林震。我林家晚辈年幼无知,即便有失礼之处,你当众折辱,未免太过不给林家情面。”
“今日你交出此前抢夺的灵草机缘,再向我林家晚辈躬身致歉,今日之事,便可就此揭过。否则,就别怪老夫倚老卖老,替苏家长辈,好好管教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后辈。”
话音落下,身后两名随行修士同时上前一步,灵气涌动,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摆明了要以多欺少,以势压人。
周遭围观的修士见状,纷纷后退几步,神色各异。
有人同情苏家,觉得林家太过蛮横,长辈出手欺压晚辈,实在有失风范;也有人冷眼旁观,觉得苏家此番怕是要栽个跟头,林震乃是七重强者,又有帮手在侧,这位苏家大小姐再强,也难以抗衡。
苏文渊脸色一沉,当即上前一步,挡在苏铭媛身前,神色不卑不亢:“林前辈,秘境灵材无主,各凭机缘,此前乃是林皓公子率先出言挑衅,仗势欺压,我家大小姐只是略施惩戒,何错之有?前辈身为长辈,不问缘由便强行刁难,就合规矩吗?”
“规矩?”林震嗤笑一声,眼神越发轻蔑,“在这青岚秘境,实力便是规矩。今日这歉,你们道也得道,不道也得道。”
苏文赫当即怒色上涌,手按剑柄便要上前,却被苏铭媛一道平静的目光,轻轻拦下。
自始至终,苏铭媛都站在原地,未曾挪动半步。
没有怒意,没有争锋,没有半分慌乱,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泛起波澜。
她只是静静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一行人,看着他们被执念与好胜心裹挟,偏执地想要争回颜面、报复折辱,仿佛看一场与自己全然无关的闹剧。
林震被她这般全然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
在他看来,这少女分明是被吓住,却还要故作镇定,死撑场面。他眼神一冷,不再多言,周身灵气骤然爆发,七重丹田的气势全力铺开,身形一动,便径直朝着苏铭媛出手,想要一招将其制服,彻底折辱苏家颜面。
劲风扑面,灵气凌厉。
周遭修士皆是一惊,没想到林震身为长辈,竟然真的说动手就动手,毫无顾忌。
苏文渊三人脸色大变,齐齐催动灵气想要抵挡,可双方境界差距摆在眼前,根本来不及阻拦。
就在此时。
苏铭媛终于动了。
她没有丝毫慌乱,脚下灵气轻轻一托,身形便悠然离地数尺,御气腾空,短暂凌空而立。
衣袂随风轻扬,身姿飘逸从容,明明只是低空掠行,却自带一股超然气度,让林震轰来的凌厉一击,瞬间落了空。
全场哗然。
“飞行?!她竟然可以御气飞行?!”
“那是七重丹田才能做到的手段!她、她竟然也是七重?!”
“怎么可能?她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和林震前辈同阶?!”
围观修士尽数目瞪口呆,满脸不敢置信。
林皓更是脸色惨白,浑身一僵,心底仅剩的怨毒,瞬间被恐惧取代。他一直以为,对方最多不过五重修为,可现实却是,这位苏家大小姐,竟然和他家族里的强者长辈,处在同一个境界。
林震身形一顿,脸色终于变了,眼底闪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百般轻视的少女,竟然真的拥有七重丹田的修为,与他处在同一境界。
可事已至此,他早已骑虎难下,只能咬牙厉喝一声,再度催动灵气,全力出手,想要凭借修行年限更长、经验更足,强行压制苏铭媛。
苏铭媛神色依旧平淡。
心念一动,一道青苍剑光自丹田气海跃出,稳稳落入掌心。
沧岚剑现世,剑身岚纹流转,太古剑意内敛深沉。
她手腕轻抬,没有嘶吼,没有张扬,只是简简单单一剑挥出。
正是《沧岚七式》之中,守中带攻、厚重无比的第四式·寂山。
一剑出,剑意如群山沉降,沉稳厚重,将林震轰来的所有灵气攻势,尽数稳稳挡下,消弭于无形。
不等林震变招,她脚步凌空轻踏,身形一闪,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再度出剑。
这一次,是蓄力一击、无声破敌的第五式·沉锋。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刺眼的灵光炸开。
只有一道内敛到极致的青苍剑光,瞬间掠过林震身前。
林震只觉得一股远超自身掌控的精纯力量顺着剑身袭来,掌心剧痛,长剑瞬间脱手飞出,整条手臂发麻,灵气彻底紊乱,身形连连后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只剩下震惊与惶恐。
一招。
仅仅两式剑招,一招守、一招攻,便将同是七重丹田的林震,彻底破防,逼到狼狈不堪的地步。
而苏铭媛依旧凌空而立,手持沧岚剑,神色清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没有趁势追击,没有出言嘲讽,更没有半点羞辱之意,只是声音平静,字字清晰,传遍全场。
“青岚秘境,机缘各凭本事。”
“此前对你林家晚辈,只是略施惩戒,未曾赶尽杀绝,已是留足情面。”
“你身为长辈,不问是非,带人截路拦道,以势压人,真当苏家,可随意欺辱吗?”
声音不高,却带着七重修士的气场,清晰散开。
林震终于明白,自己与眼前这个少女,看似同阶,可灵气精纯程度、剑法底蕴、战斗心性,早已有着天壤之别。他引以为傲的修为与底气,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身后两名随行修士,早已被那股凌厉剑意震慑,僵在原地,连动都不敢动。
林皓更是双腿发软,先前的怨毒嚣张,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悔意。
周遭围观的修士,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呆呆看着凌空而立、身姿清绝的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以为的世家娇女,却是深藏不露的顶尖强者;他们以为的境界相当,却是云泥之别;他们以为的一场纷争,不过是这位大小姐,随手一场轻描淡写的镇场。
苏铭媛缓缓收剑,剑光一闪,沧岚剑重回丹田蛰伏。
她身形轻落,平稳落地,神色依旧无波无澜,仿佛刚才那场震慑全场的交锋,从未发生。
“让开。”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不敢有半分逗留,连忙狼狈地挥手,带着两名随从与面如死灰的林皓,慌忙让开道路,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再不敢有半分停留。
堵路之人,一触即溃,仓皇退走。
苏文渊三人回过神来,看向苏铭媛的背影,眼底的敬畏与钦佩,已然深到极致。
周遭围观的修士,纷纷自动让开道路,低下头去,无人敢再直视她的目光,更无人敢有半分窥探与不敬。
苏铭媛步履从容,缓步向前,不曾有半分停留,不曾有半分炫耀。
穿过秘境出口,阳光洒落周身,灵界的风吹起她的衣袂。
她指尖又轻轻碰了碰颈间那枚刻着“媛”字的月牙吊坠,肩胛边无形印记微微一暖。
青岚秘境一行,至此彻底落幕。
而属于她的修行之路,才刚刚展开新的一程。
远方天地辽阔,前路漫漫,唯有稳步前行,方能抵达心之所向的故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