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第27章 犒赏三军

  郭荣的旨意还需几日方可抵达,沈承嗣已经命人打开晋阳府库,清点钱财粮秣。

  府库一开,饶是他心中有数,对封建地主的搜刮本领有了心理准备,却也还是吃了一惊。

  虽然北汉国小民贫,但刘崇父子坐镇晋阳多年,极尽搜刮之能事。府库内,铜钱堆积如山,绢帛层层堆叠,还有五大箱金银。粮库中的粟米更是几乎满溢而出。

  自天福十二年起(当时在位的还是刘知远),刘崇便停止向朝廷上交赋税,河东赋税尽入私囊,名为自给,实为横征。后汉覆灭后,他据晋阳称帝,更是变本加厉,州府县衙层层加派,把百姓的骨髓都榨了干净。也难怪周军天兵一到,百姓欢喜相迎。

  沈承嗣走到钱库中,伸手抓起一把铜钱。这些钱币上刻着“汉元通宝”字样,是刘崇自立后铸造的。他望着满库的钱粮,心中五味杂陈——这些钱粮,都是百姓的血汗。

  北汉一府十二州,百姓不过三万余户,却要供养一支数万人的军队,还要年复一年向契丹输送贡赋。刘崇为了讨好契丹,岁岁遣使北行,牛羊、绢帛、铜钱、粮草,源源不断送往北方。

  区区河东之地,要养兵、要纳贡、要供皇室、要填官吏的口袋,这些钱财从何而来?无非是从百姓身上刮。赋税一年比一年重,徭役一年比一年多,甚至强征十五岁以上男子充军,百姓逃亡者不可胜数。

  沈承嗣在潞州时就曾见过北汉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衣衫褴褛,宁可在周地做乞丐,也不愿回北汉受罪。

  他放下铜钱,转身对身后诸位将领说:“你们看看,刘崇为了一己私欲,把百姓压榨成什么样子?”

  “如今晋阳已归我大周,不能再用刘崇的法子。传令下去,府库钱财,全部用来犒赏有功将士,按军功大小分发。阵亡士卒抚恤加倍,若有父母妻儿,一并优抚,不得遗漏。”

  众将闻言,个个喜形于色。五代以来,士卒打仗,全靠赏赐、掳掠养家。如今都虞候绝了掳掠,众将便只等赏赐。

  多少将帅因吝啬赏钱,激怒士卒,酿成兵变,后唐庄宗李存勖便是前车之鉴。沈承嗣深知此理,这一仗能克晋阳,靠的是士卒以命相搏——攀爬城墙、潜入暗渠、血战城门,身边五十名亲兵打得只剩五人,个个重伤。那断臂老兵至今还躺在营帐里,能不能撑过来尚未可知。

  犒赏之令传下去后,士卒们欢声雷动。有人说都虞候仁义,有人说跟着沈将军打仗不亏。沈承嗣却不邀功,而是放出风去,一切都是陛下恩典。王存审亲自带人清点钱粮,按功劳簿一一发放,忙了整整半日。

  钱财分发完毕,沈承嗣却并未歇息。他走到粮仓前,望着堆积如山的粟米,沉默良久。

  此时已是六月,春耕早已过了最好的时节。北汉战事连绵,百姓被征发服役,田地多有荒芜。若是再错过夏种,今年晋阳百姓的收成就彻底完了。

  冬季恐怕便是饥荒,百姓们要易子而食了。

  “传令下去,”沈承嗣指着粮仓,“把这些粮种拨一半出来,发给晋阳百姓,不论贫富,按户分种,即刻播种。”

  王存审一愣,上前劝道:“都虞候,这是刘崇积攒多年的存粮,咱们守城也要用,分给百姓,万一契丹围城,粮草不济如何是好?”

  “不种地,明年吃什么?”沈承嗣反问,“今年已经晚了,再拖上几日,连夏种都赶不上。到了秋冬,晋阳百姓吃什么?百姓没有吃的,我们这些当兵的会有吗?难道让咱们去抢百姓口粮?再说留下一半足够我们用了,放宽心,契丹和刘崇不会围城过久,别忘了我们还有陛下的四万大军。”

  王存审点头称是,经历晋阳一战,他对自家都虞候的佩服已经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再说,民心比粮仓更重要。”沈承嗣望着城外的旷野,“刘崇失了晋阳,是因他失了民心。若我们也学他盘剥百姓,晋阳迟早也会丢掉。你速去写告示,张贴四城,让百姓来领粮种。”

  告示贴出后,起初百姓仍是将信将疑——他们被刘崇的官吏骗怕了,什么“减税”“免役”,最后都是加倍盘剥。直到有人大着胆子去领了粮种,官吏果然分文不取,消息才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

  午后,粮仓前排起了长队。有白发老者拄着拐杖,有妇人抱着孩子,有瘦骨嶙峋的青壮年。他们从官吏手中接过一袋袋粟种、麦种。

  沈承嗣站在城头,远远望着这一幕。

  李归霸凑过来低声说:“都虞候,府库钱粮,一日之间就去了大半。您不自己留些?”

  当兵做官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图的不就是名利地盘、金银珠宝、美女财货吗?沈承嗣就算把府库中的大部分财物留给自己,将士们也不会说些什么——五代以来,将帅破城,先取府库精华入私囊,再分残羹与士卒,本是常例。

  沈承嗣却不这么想,刘崇搜刮晋阳十余年,攒下满库钱粮,城破之日,可有一人替他守城?

  财货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把这些钱财分了,士卒们便会用命,粮种发了,百姓们便会安心。

  至于他自己嘛!这天下还大得很哪!

  沈承嗣走下城头,走到原来的河东节度使府衙,府衙门前有一颗老槐树,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树冠亭亭如盖,据说是当年李存勖驻守晋阳时亲手种植的。

  沈承嗣解下腰间佩刀,放在树下的石案上,命人去传李归霸、王存审,又叫了那个断臂的亲兵过来。

  断臂亲兵叫高全义,泽州人(今山西晋城),年三十四。昨夜被北汉守军一刀断了左臂,他一声没吭,右手握着刀继续往前顶,直到援兵前来。军医用烙铁烫了伤口,这条命算是保住了,但左臂是从此废了。

  高全义被搀到树下时,脸色蜡白,断臂处的绷带还洇着血迹。他要跪,却被沈承嗣伸手扶住。

  “不必跪了。高全义,我听说你识字?”

  高全义一怔,低声道:“回都虞候,幼时念过两年私塾,认得几个字。”

  “好。从今日起,你便留在府中,管粮草出入、军资调拨,做个随军司马。刀握不了,笔总还握得住。”

  高全义感谢沈承嗣恩情,此前他已获得很多赏赐,如今又升任随军司马,后半生算是有了着落。

  沈承嗣让他先坐下歇着。不多时,李归霸、王存审前后脚到了。李归霸左肋的枪伤换了新绷带。王存审甲胄未卸,左肩被箭擦过的地方草草包扎,领口露出一截染血的麻布。

  四人坐在槐树下的石凳上,商议军情。或许当年李存勖也是坐在这里和手下将领指点江山、谋划中原的。只是如今坐在此处的,换了另一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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