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五代:人在巴公原,开局下克上

第43章 军议

  已是深夜,堂内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名贵蜡烛燃烧后特有的蜜香,以及陶瓷灯盏中蒸腾而出的兰膏幽香。

  郭荣身披龙袍,居中而坐。

  诸将分列两厢,符彦卿、向训、沈承嗣在左,张永德、李重进、白重赞在右。

  依军中惯例,军情紧急时擂鼓聚将,众将不敢松懈。

  斥候半个时辰前赶回,带来了两个不好的消息。

  其一,北汉败兵已经逃入宪州,和耶律挞烈会合,重整军马,准备卷土重来。

  其二,契丹与北汉联军约莫万人,打着耶律挞烈旗号,正大张旗鼓地朝石州开进。

  石州,原北汉所辖,地处吕梁山中段,乃太原西面门户,后被周军攻占,此时城中只有两千军马守备,主将是昭义军节度使李筠。

  李筠,原名李荣,避郭荣讳改名,并州太原人,善骑射,膂力过人,能开百斤硬弓,箭无虚发。

  年轻时在后唐禁军中当值,有一回宫中宿卫角力,他连摔三人,秦王李从荣亲自赐酒,他便得了个“飞将”的绰号。

  郭威起兵时他随天平军归顺,算是后周的开国旧臣。

  此番北征,郭荣便看中他的勇猛,命他驻守石州。

  郭荣环视众将,目光锐利,“敌军一万,我军两千,形势不容乐观,诸位可有良策?”

  向训和李筠私交不错,好友有难必须相助,“陛下,石州城墙低矮,壕沟又淤塞多年,李筠虽有勇名,但以两千羸弱之兵对一万新锐之敌,料难持久,若石州有失,辽军便可直逼晋阳,臣以为当速发援兵。”

  “需多少人马?”

  “少则五千,多则一万,人数太少恐不济事。”

  符彦卿却摇头,“陛下,老臣以为其中有诈,耶律挞烈乃契丹宿将,沉厚多智,非鲁莽之辈,他领兵万人,大张旗鼓,行军路线被咱们的斥候看得清清楚楚,这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在座众将,除了沈承嗣初出茅庐,其余都曾在河北前线和契丹人真刀真枪地交过手,深知契丹骑兵机动灵活,一人两三匹马,一日夜跑两百里是常事。

  契丹探马也比周军的快,往常遇上周军斥候,往往一箭射死,从不留活口,可这回倒好,行军大摇大摆,生怕周军发现不了似的,也难怪符彦卿怀疑有诈。

  向训脸色微变,“符帅的意思是契丹军佯攻石州,而暗伏主力,等我援兵入瓮?”

  白重赞立刻附议,“符帅所言极是,耶律挞烈此番只领万人行军,以契丹援救北汉之兵力,应尚有半数主力去向不明,若已在石州左右设伏,我军援兵便是送死,臣也以为不能轻举妄动。”

  张永德霍地站起,他乃是后周太祖女婿,尚寿安公主,此时不过二十余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那就不要石州了?石州一丢,晋阳西面屏障尽失,契丹铁骑可沿官道一路冲到汾水渡口,到那时咱们就算把晋阳守得铁桶般,西面也是一马平川,契丹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说,李筠还在城内,难道要让他被困死城内,骂我等见死不救?”

  这话把郭荣也骂了进去,立刻有人驳斥,“张将军慎言!”

  “臣失言,望陛下恕罪!”张永德反应过来,立刻告罪。

  郭荣也不恼怒,要是因为此等小事便大发雷霆,他也称不得神武雄略,一代英主了。

  李重进和张永德虽同为外戚,却素来不合,冷眼冷语,“若援军中途被伏,石州还是不保,还白白折损许多人马,救与不救,两害相权罢了。”

  两派僵持不下,石州是晋阳西面屏障,不救便门户洞开,救又怕半路遭到埋伏,重蹈忻口覆辙。

  除了沈承嗣,众将皆已发表意见,此时他正盯着壁上舆图,目光在宪、岚二州之间来回巡视。

  他正在计算路程,耶律挞烈的主力如果不在石州,便当在晋阳以西的某处设伏。耶律挞烈的打算很清楚——佯攻石州,逼周军做选择——派援则半道截杀,不派则坐视石州陷落。这是阳谋。救与不救,都正中他的下怀。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哪一步都不选,耶律挞烈此番倾巢而出,意在引诱我军入瓮,可他既要在石州虚张声势,又要在半路暗中设伏,老巢宪州定然空虚。

  他敢攻石州,我便抄你后路,一切战术换家。

  只是这计策虽好,却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悬而未决,沈承嗣眉头紧锁,尚未想出破解之法。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大门推开,夜风灌入,走进来的竟是赵匡胤。

  他甲胄未卸,战袍上还沾着泥点,在门槛边站定,“陛下,臣回营复命——张师铎伏诛,榆次攻克。”

  “善!”

  郭荣霍然拊掌,众将亦为之振奋。

  这几日军中坏消息不断,石州危如累卵,人人都绷着脸,胸中憋了一口浊气,总算有件喜事,能稍稍舒缓。

  却说当日赵匡胤用三百骑驱散五百骑时,不但大获全胜,战果颇丰,还趁势令麾下士卒换上北汉骑兵的衣甲,以夜色为掩护,赚开城门。张师铎来不及逃走,被赵匡胤亲手斩杀于城门之下。

  “此乃张师铎佩刀,请陛下验看!另有降卒三百,缴获战马两百匹,粮草财物已经清点完毕。榆次已安排守备,降卒择精壮者编入行伍,其余悉数遣散,有愿归乡者发给路费,以彰陛下仁德。”

  郭荣命人接了佩刀,目光中满是赞许,“甚好!榆次攻克,晋阳南面便少了一个钉子,元朗此番用兵,可称漂亮。”

  这一仗虽不算大,却来得正是时候,足以稳住军心。

  郭荣让他免礼平身,命人赐座,赵匡胤却没有坐,目光扫过堂中诸将的脸色,“臣刚入晋阳,见到不少溃兵,又有辎重调度,敢问陛下,可是北面出了事?”

  郭荣收敛笑容,命人将方才的军情挑要紧的说与他听。

  赵匡胤听得极认真,听完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走到舆图前,俯身细看。

  片刻后,他直起身,语调笃定,“确如符帅所料,是佯攻。耶律挞烈是契丹宿将,断不会把主力动向如此轻易地暴露在我斥候眼皮底下,他能这般有恃无恐,多半另有所图。”

  赵匡胤一开始便在张永德麾下效力,张永德倒是愿意为这个原来的下属搭台,便朗声道,“元朗以为如何?”

  赵匡胤纵览全局,倒是想出个与沈承嗣相同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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