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斩将
巴公原西侧。
率领契丹军队的耶律敌禄并不高兴。
先前刘崇见周军人数不多,认为凭汉军就可以独自战胜。
然而他仔细观察过周军,阵容雄壮不可贸然出击。
结果刘崇不以为意,让他看着汉军怎么击败周军,现如今汉军果真就要击溃周军,他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这南人的皇帝和将领都是饭桶吗?”他气愤地骂道。
北汉中军大阵。
刘崇立马高坡,望着后周右翼一触即溃、士卒四散奔逃的景象,不由得捻须大笑,声震四野。
“郭荣小儿,不过如此!”
他身旁将校亦是一片欢腾,只当周军已溃,大胜在即。
刘崇重赏了率军出击的张元徽,方才正是其斩杀了周军大将这才使得周军溃败。
他不由红光满面,“全军乘胜继续进攻!今日定要生擒郭荣小儿,为我子报仇!”
昔日郭威备受猜忌,不得不起兵反抗,甚至假意宣布要立他儿子刘赟为帝,结果不久后,郭威不仅自个称帝,还毒杀了他儿子刘赟。
得到消息,刘崇当即在晋阳称帝。
为了能够抗衡后周,他只得依附契丹,向契丹皇帝称侄,并施以重金贿赂,希望辽国能出兵援助。
而今覆灭后周为子报仇的机会就眼前,又怎能不激动?
他已在脑海中想象郭荣兵败被俘,跪在他脚下摇尾乞怜的可笑样子。
前线。
东侧汉军只顾朝着周军中军方向猛冲,人人贪功突进,阵型早已散乱,侧翼完全敞开,毫无掩护。
沈承嗣率领重整的军队赶到时,一眼便看清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他勒马横矛,厉声喝道:“汉军侧翼空虚,弟兄们随我冲进去,乱他阵脚!”
话音未落,他已纵马杀入敌阵,双刃矛连挑带刺,瞬间便将几名毫无防备的汉兵捅翻在地,身后聚拢而来的周军士卒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狠狠扎进汉军侧翼。
汉军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懵,原本散乱却嚣张的阵形瞬间乱作一团。
前排的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周军士卒的长矛刺穿,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少人有人慌不择路自相践踏,致使原本凶猛的攻势土崩瓦解。
沈承嗣策马冲突,双刃矛左右开弓,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身后重整的周军士卒人人死战,先前溃散的恐惧尽数化为血性,顺着缺口不断扩大战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赵匡胤眼前一亮。
先前他建议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率领骑射占据左侧高地,自己领军从右侧夹击。
虽说已拼死拖住敌军,但距离击溃还差上一些。
没想到溃逃的右翼竟能重新集结起来,实在是难以置信!
不过事实摆在眼前,也没有什么不可相信,赵匡胤当即振臂高喝:“天助我军!弟兄们随我冲杀!”
话音未落,他已策马挺枪,亲率精锐骑兵直扑北汉中军。
张永德在高地上见右翼逆袭、汉军大乱,立刻下令弓箭手齐射,箭雨如蝗般落入汉军阵中,彻底打乱其反扑企图。
原本岌岌可危的战局,瞬间被这几股力量拧成一处。
汉军左翼腹背受敌,前有赵匡胤精锐猛击,侧有沈承嗣死战截杀,高处又有箭雨压制,军心彻底崩碎。
然而此处的汉军虽溃,正面仍有大批北汉主力步步紧逼,中军阵前依旧杀声震天,战局远未到彻底逆转之时。
沈承嗣没有在意。
他知道这场战争一定会是周军获胜,又急于面见郭荣诉说实情,说不得还能落个好封赏。
于是在遇到赵匡胤后,他便放心将重整的右翼周军交由其指挥,自己则前往中军觐见郭荣。
沈承嗣拍马拨开乱军,一路向着中军御旗方向疾驰而去,“陛下何在?”
“陛下何在?”
不多时,沈承嗣便见到了郭荣。
郭荣一身戎装,立在亲军护卫之中,面色沉峻地瞥向他,“你是何人?”
沈承嗣翻身下马,大步流星上前,单膝跪地并将樊爱能上头呈上,“卑职沈承嗣,侍卫马军一小卒,樊爱能与何徽见敌军势大下令撤军,致使我军骑兵大乱步卒投降。”
“卑职知汉国既要供养军队,又要对契丹进贡,赋税繁重以致民不聊生,百姓多逃入我国境内,若此战战败必然生民涂炭,故此擅作主张追上樊都指挥使,将其斩杀,重整军队加入战场,请陛下降罪!”
沈承嗣不敢抬头去看,低下眉头行礼,从后世记忆来看,这位陛下虽然短命了些,却是一代雄主,应该懂得大局,不会轻易降罪。
“卿何罪之有?”
郭荣不是傻子。
自朱温灭唐后,五代武人那叫一个跋扈恣睢。
上级不顺心意怎么办?
杀了!
换一个顺心的。
因此他自是会不降罪于沈承嗣。
更何况,沈承嗣算是有功劳的,他刚才看得真真的,若非其整军再战,汉军左翼也不会崩溃的如此之快,对沈承嗣这员勇将颇有好感,如果稍加培养,说不得会成为大周的镇国柱石。
沈承嗣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当即就坡下驴,“多谢陛下恩典!”
“何徽呢?”
“何都指挥使,卑职没有看到。”
何徽是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这样的人配有战马,绝不会同步卒一样因为逃得慢而投降北汉。
郭荣闻言面色微冷,却也没多说什么,当务之急还是以击溃汉军为主!
只要汉军败退,契丹自会遁逃。
当即,郭荣决定亲自率军出击!
“卿之忠勇我已知晓,还请上马同殿前军一齐出击,待战争结束再论功行赏!”
沈承嗣轰然应诺,翻身跃上战马,握紧双刃矛拱手道:“遵命!愿为陛下先锋!”
殿前军右番行首马全义出列道:“陛下不可,贼兵士气已破,必然为我军所擒,您只需按兵不动,看我等如何破敌!”
郭荣不再坚持,颔首应允。
沈承嗣当即与马全义并马而出,领着殿前精骑朝着北汉主力阵中猛冲而去。
两人一马当先,身后精骑如刀锋般撕开北汉阵线。
正冲间,沈承嗣忽见前方一将身披重铠,挥舞长刀连斩数名周军士卒,气势凶悍无比。
“那人便是汉军大将张元徽!”
马全义厉声大喝,提刀直取对方。
张元徽悍勇绝伦,全然不惧,拍马迎战,刀光霍霍,一时间竟与马全义杀得难解难分。
沈承嗣见状,双腿一夹马腹,双刃矛斜掠而出,直刺张元徽侧翼。
以二敌一,张元徽渐落下风,战马又被流矢射中前蹄,轰然倒地。
他刚挣扎着想要起身,沈承嗣已然欺近,正要下手之际,忽然转头望向马全义道:“马兄,我们一同出手!”
“我已是殿前军右番行首,这功劳你留着更有用。”
马全义朗声一笑,挥刀劈翻一名扑来的汉兵,主动退到一旁掠阵。
“多谢马兄成全!”
沈承嗣不再推辞,手腕猛地一送,矛尖寒光暴闪,径直刺穿了张元徽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