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出兵
“叔父有何高见?”白彦琛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有些后悔把白从晖解救出来,不仅因为白从晖总是否定他的决议,而且两人的用兵方式全然不同,一个善谋,一个善勇,白从晖总是要谋定而后动,往往坐失良机,这可让急脾气的白彦琛很不爽!
年轻人就是要有冲劲儿的嘛!
但是一时间他也无可奈何,自己的这个叔父在河东地区威望很高,那些在岚州、宪州的旧部一听说白从晖回来了,纷纷来投,虽然人数不多,只有一二百人,可他们都是老兵,都是精锐。
白从晖正是以这一百多人的队伍来约束、训练那群山贼土匪的,还算小有成效。
要是换了其他任何一个人来都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这样一来,白彦琛更要尊敬这位叔父了,要是他走了,即便是重回北汉,在刘承钧手下效命,对士气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就算铜矿的消息是真的,我们也不能贸然去夺。”
白从晖娓娓道来:“眼下我们手里有万余兵马不假,可其中只有五千旧部堪用,另外新附的山寨兵连列队都站不齐,这批人抢劫百姓、打家劫舍估计是把好手,可是让他们上战场打仗,嘿!你信不信,这些乌合之众会冲垮我们自己的阵脚。”
“眼下要做的不是去抢铜矿,是练兵,把兵练出来了,积蓄实力,比什么都重要,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我们才有机会消化已经得来的地盘。”
此事白彦琛又怎会不知,他只是心急,又不是愚蠢,可是那座铜矿的诱惑实在太大,盂县虽然也有矿,但多数为铁矿,铜矿原来是不少,可随着开采,铜矿储量已在逐年减少,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贪心作祟,由不得他不出兵。
更何况,他笃定沈承嗣还不知道城内暗桩,更不知道李彦崇这个软骨头已经背叛,在信息差加持下,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去赌,赌沈承嗣不会在铜矿周围布下大军守卫。
一旦奇袭,或有成效。
就算这座铜矿到不了他的手里,也绝不能让沈承嗣顺利开采。
如果对后周造成了实质性的损失,他和刘承钧谈判时,便可占据更多的主动,刘承钧也一定愿意为他输送更多的军饷粮草。
所以在他看来,出兵才是最好的选择。
想到此处,白彦琛再也坐不住了,“叔父说的都对,那群乌合之众定然不堪大用,可是我们还有五千旧部,他们可都是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子,那五千山寨兵不动,由叔父继续训练,派这些人去不就得了?”
“而且,沈承嗣现在还不知道城内有我们的内应,不知道铜矿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盂县,所以卧虎寨的守备必然松懈,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我们趁其不备抢先一步占了铜矿,就算占不住,也要放把火烧了他的矿坑、毁了他的器械,绝不能让他顺顺当当地把铜矿开起来。”说到此处,他给吕浩使了个眼色。
“将军所言极是!末将愿率人马,翻山去夺铜矿!”吕浩和白彦琛是老兄弟了,急忙反应过来,上前邀战。
白从晖还要再劝,白彦琛却抬手止住了他。
他知道叔父老成持重,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可现在的最高指挥是他,就当是少年人的任性吧!
这一次他说什么也要挣脱叔父的“枷锁”。
白从晖见了,也知道劝不住,苦笑一声,“罢了,由你去吧!”
说完他便出了正堂,回去练兵。
见叔父答应下来,白彦琛对吕浩说道:“我不要你去和沈承嗣硬碰硬。这一千人马,只挑精锐老卒,不带那些新附的山寨兵,再加上几个向导,翻山去,动作要快,能占就占,占不到就毁掉。三日内,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总之铜矿不能落在沈承嗣手里。”
吕浩抱拳洪声应道:“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跨出正堂,出去调集人手了。
吕浩的动作极快,从白彦琛拍板到士卒齐备,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这一千人马都是从盂县旧部中精挑出来的老卒,大多跟了白家叔侄两三年以上,打了不少仗。
其中不少人的甲胄上还留着刀砍过的旧痕,护心镜边缘磨得发亮。
吕浩手持令旗,口气很急,但调度不乱,一道道军令从他口中传出去,各营依次接令,分头准备。
头一桩要紧的便是粮草。
自古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便是只行三日短程,也不能让士卒饿着肚子翻山。
在他的命令下,各营火头赶制三日干粮。
火头军们把粟米磨成粗粉,掺了少量咸盐和炒熟的麦麸,烙成一块块巴掌大的干饼。
这干饼硬得能砸核桃,嚼起来满嘴渣,只是放不坏,揣在怀里行军时不占地方,渴了便就着山涧里的水啃两口。
每人配三日干饼,共九块,用粗布裹好斜挎在腰间。
第二桩是军械。各都头逐人点验,横刀出鞘,弓弦绷紧,每人配箭矢两壶,又带足了引火之物,要是攻克后防守不住,方便焚烧周军营寨。
最后,白彦琛又亲自从新附的山寨兵里挑了几个人,充当向导。
一切就绪时,天色已过午。
白彦琛亲自到营门口送行,“快去快回,三日之内,我要听到铜矿的消息。”
吕浩抱拳应诺,翻身上马,一千老卒早已列队完毕。
队伍从盂县西门鱼贯而出,沿官道西行。
这一带地势尚平,官道宽阔,行军速度极快,一个时辰便走了近二十里。
在过了片低矮的榆树林,官道渐渐收窄,道路才开始崎岖难行。
正如向导所说,从寿阳再往西,山势便陡然拔高,官道到此为止,再往前便是吕梁山北麓的野径了。
老卒们鱼贯而行,没有人说话,在山里行军,沉默便是最好的掩护。
吕浩骑在马上,看着麾下大军,颇为得意,但是他丝毫没有察觉,在前方不远处的山谷中,有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北方,等他入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