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抬头。“

　　周皇后慢慢站起身，一张脸梨花带雨的，眼眶红透了，泪珠子在睫毛上挂着，要掉不掉的。

　　“周奎做的事，跟你没关系。朕不怪你。“

　　周皇后身子一颤，眼泪终于滚了下来。

　　“不过，周奎朕不会轻饶。“

　　这件事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周皇后咬着唇，心里又担忧又羞愧。那是她亲爹，她不可能不在乎。可她爹干的那叫什么事？满朝文武哭穷，他一个人贪了一个省的税收，这种罪过拿什么洗？

　　“臣妾听陛下的。“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周家确实罪无可赦。只求陛下……给周家留一丝血脉。“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嘴唇在抖。

　　她知道周家保不住了。一百五十万两白银搁那儿摆着，铁证如山，谁也翻不了案。现在她能求的，就是别把周家杀绝了，好歹留条根。

　　朱游沉默了一会儿。

　　“朕会酌情考虑。“

　　周皇后身子一软，又想跪下去谢恩，被朱游的眼神定住了。

　　“等等。“

　　朱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们周家犯了这么大的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顿了顿。

　　“今晚，朕要狠狠罚你。“

　　“是……臣妾领命。“

　　……

　　同一时刻，京城另一头。

　　首辅陈演府上，一帮人挤满了正厅。

　　来的不是一般人，都是东林党的核心，大明朝手里攥着实权的那帮家伙。

　　原因就一个：皇帝亲自领着锦衣卫，抄了周奎的家。

　　“首辅大人，事情查清楚了。“

　　一个官员站起来，拱了拱手：“皇上今天先看了内库的银两，随后直接去了周府。抄家的由头，说周奎进大厅的时候先迈了左脚还是右脚，前后说法不一，就定了个戏耍天子的罪名。“

　　话音落地，满厅炸了锅。

　　“先迈左脚右脚？这也算罪名？荒唐！“

　　“就是！就算是周奎有罪，也该交大理寺审，皇上直接带锦衣卫抄家，这叫什么事？“

　　“一国之君，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

　　“还有抄出来的银子呢！那得交礼部清点入国库，怎么直接搬进皇宫了？“

　　“锦衣卫呢？这么大的动作，锦衣卫怎么一声没吭？“

　　“对！锦衣卫的指挥使是干什么吃的！“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在他们眼里，皇帝就该老老实实坐在龙椅上，听他们奏报，批他们拟好的折子。

　　带着锦衣卫上门抄家？这不是皇帝该干的活。不合规矩不说，更不合他们的意，今天抄周奎，明天抄谁？

　　“陈大人，您是当朝首辅，您倒是说句话啊！“

　　“是啊陈大人，您拿个主意！“

　　吵了半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坐在上首那个老者身上。

　　陈演。

　　当朝首辅，东林党的头面人物。

　　“你们说得没错，皇上此举确实不合规矩。“陈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厅里却瞬间安静了，“明天我会递一份折子上去。“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众人：“另外，派人去找骆养性问一问，皇上调动锦衣卫这么大的事，锦衣卫指挥使怎么一个字都没听到？“

　　“还有——“他加重了语气，“这段时间你们都给我收敛着点。听说李自成已经攻陷大同，正在往京城方向推进。“

　　这话一出，底下人的脸色又变了。

　　“什么？大同丢了？叛军往京城来了？那我们怎么办？“

　　“是不是该早做打算？京城守得住吗？“

　　“能不能挡住李自成？“

　　有人慌了。有几个人眼珠子已经转起来了，不是在想怎么守城，是在盘算自己的退路。

　　陈演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慌什么？北京城墙高池深，挡住李自成不成问题。“

　　他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实在不行，我也有办法。“

　　“有陈大人这话，那我们就踏实了。“

　　刚才还慌的那帮人，这会儿又稳住了。陈演在朝堂混了这么多年，说话做事他们信得过。

　　心定了，话题又绕了回来，明天怎么向皇帝施压，让他把抄周家的银子交出来。

　　……

　　锦衣卫所。

　　骆养性也收到了消息。

　　“怎么回事？皇上调动锦衣卫抄家，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骆养性拍着桌子冲手底下人发火。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整个锦衣卫都归他管。

　　虽说锦衣卫只听皇上的令，但就算是皇上要用人，好歹也得让他先知道。

　　一声不吭就把人带走了，这算什么？把他这个指挥使当摆设？

　　“大人，今天咱们锦衣卫……没出动过。“

　　一个千户硬着头皮回话。

　　“什么意思？“骆养性愣了。

　　“属下已经查过了，旗下所有锦衣卫，没有一个出过差。“另一个千户接上来，“皇上带去抄家的那帮人，不是我们的人。“

　　骆养性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锦衣卫的人？

　　那皇上从哪儿变出来的一百号锦衣卫？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脸色刷地变了。

　　“皇上……瞒着我，另外养了一支锦衣卫？“

　　秘密培养锦衣卫，不让他这个指挥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不信任，就是不想让他知道。是要把他的权一点点拆掉。

　　骆养性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紧了扶手。

　　他不可能就这么把权力交出去。

　　“你们几个，从现在开始给我盯死了那支锦衣卫的动向，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

　　几个千户齐声应道。

　　这一夜，京城里不知道多少人辗转反侧。

　　但朱游睡得挺香。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他就睁了眼。

　　“来人，什么时辰了？“

　　王承恩碎步进来：“皇爷，卯时三刻了，该上朝了。“

　　“上朝？“朱游一边让宫女伺候着穿衣，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不去。通知锦衣卫，今天继续抄家。“

　　今天的目标是另一个老丈人，袁祐。

　　至于早朝？

　　早朝有个屁用。

　　朝堂上那帮人，十个有九个是奸臣，剩下一个是废物。

　　跟他们磨嘴皮子能救大明？能救大明的只有银子，大量的银子。银子从哪来？当然是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