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们联合
邦德则极为自信。
“放心吧,镇长大人。盐是必需品,人人都离不开。就算价格高,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地认。难道只有我们卖的价格高吗?这样一来,银币、金币不还是源源不断流进我们的口袋?就算其他税被收了又如何?靠着盐照样能刮个盆满钵满。”
一口气说出这番话,邦德的眼神中流露出贪婪,他抛开了教袍的伪装,露出了奸商的面目。
张伯伦站在原地,脸上的暴怒彻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阴翳的沉思。他低头琢磨着对方的话,手指摩挲着刀柄。脑海中盘算着门道。
他当了那么多年马匪,深知必需品的重要性。以往在荒野中奔袭,最难的便是缺盐。人要盐,没有吃盐就提不起刀,马也要吃盐,没有盐就跑不动。对方说的没错,只是控制盐业,确实不愁没有银子。
“镇长,您想想,当马匪终究是刀口上舔血,朝不保夕呀。领主的骑士一来,就要四处逃窜。可您现在是盐镇镇长,是名正言顺的官,可以光明正大的抢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抢钱了!”
“不过嘛……”
邦德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盐镇的盐方面业务都是教堂在管理,所以我们还是要跟教堂那边打好关系。当然,如果您硬一点,可以直接给他干掉!”
……
暮色越来越浓,屋子渐渐暗了下来。
张伯伦看着狼狈的却滔滔不绝的邦德,又转头望向窗外。
屋外,七个弟兄守在廊下,每个人的手都像粘在了刀柄上一样。
张伯伦沉默了许久,脖子上那道像蜈蚣般的刀疤也藏在黑暗中。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牧师说的是对的,回去当马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自己与弟兄们个个都是超凡骑士,如果再靠抢,往后在修炼方面很难再有精进了。必须有一个足够稳定的收入,才能支持他们在超凡之路上走得更长远。眼下盐镇的镇长之位便是破局之关键,哪怕是个冒牌货,哪怕处处受制,但终究是名正言顺的。
暂避锋芒,权且忍让。
八个精英骑士在边陲之地足以搅动浑水,所谓教会、所谓领主、所谓高高在上之人,迟早会被他踩在脚下。
张伯伦猛地转头,盯着牧师,声音霸道而笃定:“好,我就信你这一次!”
“明天一早,备上礼品,我等先去教堂,会会教会的神父。”
“至于盐矿的事,你立刻去给老子摸清盐镇那座盐矿,以及采矿之类的情况,三天之内,详细账目我全要,谁敢阻拦,我弟兄们手里的刀都会说话的。”
“老子倒要看看,这盐镇的钱,到底能不能挣!”
话音落下,张伯伦将手中的马刀插在桌面上,这次他收了力,甚至是控制了力道,刀只是没入桌面,没有将桌子震碎,桌面嗡嗡作响,不停震动。
……
灰扑扑的盐镇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咸腥。风一吹,那点细碎的小盐霜便裹着尘土落在街道上,行人们的衣服都是干燥的。
几名马匪从他们抢来的财物中挑出几匹上好的布料,一罐陈年好酒,还有几样精致的银饰金饰,装在雕刻而成的木盒中,准备亲自登门教堂拜会其中神父,先服软示弱,打通关系,再慢慢图谋大事。
“备车,去教堂。”
邦德跟在杨博文的身后,脚步虚浮,脑袋低得很。毕竟是冒牌货,一个冒牌的牧师要去教堂,心有些怕是自然的。
教堂是座高塔,塔外原本是有许多绿草的,只是如今才过一天便全都枯黄了。外面那层矮墙,据说原本也是神圣之地,可昨天被领主带人跨越了好几次,所谓神圣性便也被破坏了。但为了表示尊重,张伯伦一行人还是没有直接跨过矮墙,正儿八经地走了门。
教堂的厚重木门被推开,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光线灰暗,烛火摇曳。
克雷跪在十字架前,微微颤抖。听到脚步声,他猛地一僵,却迟迟没有回头。
“克雷神父,我想我应该这样称呼你。”张伯伦站在塔中,声音沉稳有力。邦德曾说过,让他讲话时谄媚些,弯着腰,但他做不到,“我就是昨天那个新镇长张伯伦,前来拜会。”
克雷缓缓起身,转过身,露出了那张苍白如盐的脸。他的眼底布满血丝,眼神慌乱躲闪,双手无措地颤抖着,虚抓,不知在抓着什么,声音也发颤。
“原来是镇长来了,不知……不知阁下有何贵干呢?”
张伯伦的目光扫过他,眉头一皱。这神父之怯弱超乎他的想象,全然没有神职人员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高高在上的态度。
他示意邦德把礼品放在桌子上,随后说道:“我初次来盐镇,许多事情都不知。但身为镇长,我想我跟教堂应该互通有无。盐矿是镇中根基,我想与你商议,双方协作,分润一番,互利共赢。”
即便真的有求于人,张伯伦在大多数时候也是不肯放低姿态的。他的语气虽说不强硬,但也是不卑不亢,就像他说的那样,自己真的肯服软,那也不会去当一个马匪,而是去某个贵族那里当骑士去了。
克雷垂着头,心脏砰砰跳。听到“盐税”那两个字时,他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动了半天,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见状,张伯伦冷意渐生,他的高阶气力缓缓散开。
“神父若是有顾虑,不妨直言,我从不喜欢拖泥带水。”
克雷被这股气势逼得后退一步,额头上渗出细密冷汗,眼神挣扎到极致,终究是压制不住恐惧与绝望。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塔内无他人,才颤抖着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得可怕。
“镇长,你应当是知道盐镇有两个司铎吧?我只是副铎而已。”
张伯伦眼神骤然锐利,这种事他当然知道,根本就不用打听,谁不知道盐镇的老大是一个长胡子老头?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死了。”
克雷的声音低得跟蚊子一样,“死了,劳伦斯神父死了,就昨天被领主大人砍了,脑袋都被砍掉了,尸骨就埋在塔外边的草地里,当着盐镇居民的面,那么多人都围着呢,乌泱泱的,结果他直接给老神父砍了。”
张伯伦瞳孔微缩,脸上讶异非常。
“领主居然敢堂而皇之的斩杀教会司铎?”
“领主年轻气盛,杀伐果决,手下骑士众多。况且这盐镇本就是他的所有物……”克雷的声音充满绝望,他的手扶着桌角,青筋暴起,“劳伦斯司铎只是不肯将盐税全数上交而已,不对,他甚至已经答应了全数上交,只是仍没有被放过,竟然被当场斩杀。我不敢声张,不敢吐露……”
“你想想,劳伦斯神父在盐镇经营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先后经历两代领主,不对,是先后经历三代领主。可这样呢?那又怎样?只是不合他心意,便要打要杀,要杀要剐。也算他有些良心,没有给神父的脑袋都砍下来挂起来,还缝了回去。”
克雷低着头。
“如今我算是盐镇唯一的神父了,也是这教堂唯一的神父了。可那又怎样呢?我只是领主的一个傀儡而已,该交盐税就得交,还得拼了命替他打工,稍有不从便取我性命。我连替劳伦斯神父收尸我都不敢,我愧对圣父,愧对教会。”
长久以来的压抑,加之近期突然爆发的恐惧,让克雷这个向来怯弱的人出现了改变。他的眼底迸发出一丝怒火。他很怕,他怕的要死,但他最怕的就是死,怕毫无征兆的死,怕毫无理由的死,如果说他好好经营盐镇,领主真的不会杀他的话,也就算了。
可霍恩是个怎样的人,他根本看不透。
是啊,克雷只是带着镇长逛了一圈,回来后就发现一堆信徒绝望地望着他。他踉跄着跑过去,却看到人们在指着草地上的一块被翻上来的泥土。
劳伦斯神父就埋在那里,一个教会被记录在册的司铎就那么死了。
“镇长阁下,你想要盐税,可只要领主在,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这点我能保证。你只要敢觊觎一点,他绝对会对你痛下杀手。相信吧,他不是一般的男爵,他手底下的超凡者有十几个了。”
“你有实力,有忠心的弟兄,你本身就是骑士,我有教会的名分。这些年盐矿盐税都是我们在搞,我们先稳住盐镇的信徒,不要各自为战,各自为战只能被那领主逐一收拾,不如……就此联手?”
张伯伦盯着对方,沉默不语。他反复揉捏着自己的剑柄,眼神灰暗不明。向来桀骜的他,本就不屑于与怯弱之人合作。可有时候,一些不那么要紧的原则也是可以改变的。领主虽然麾下手下强横,但自身实力平平,正面冲突双方肯定都不愿意看到。名分在领主手里,而实际上的掌控却在教会手里。
当然,或许这份掌控日后就会很快改变,但至少现在是这样。
克雷见对方不说话,愈发紧张。但想了想,他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虽胆小,但也不想任人宰割,联手吧,我以教会的名义,你以镇长的名义,我们联合把控盐矿盐税。我们要一步一步架空那个领主,让盐镇彻底脱离他的掌控。温德米尔家向来如此,这些年他们不知丢掉了多少领地,我们这里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说到最后,克雷的声音都不抖了。他很决绝,没办法,被逼到悬崖边上,无路可退呀。
张伯伦低头看着他,语气很硬,却松了口。
“好,行,合作很好,也行。但我有话在先,许多事情上你要听我的调度,你手下的那些执事也要听我弟兄的。你若中途胆怯泄密,坏我大事,我砍你比领主还要快。”
“我就是来挣钱的,我只要盐镇的利益。至于领主,他敢挡我的路,自然要给他些教训。杀贵族这种事我又不是没干过。你负责盐矿管控,我负责武力制衡。联手吧,把盐镇从他手里夺回来。”
克雷悬着的心顿时落地,他重重点头,声音坚定。
“我向圣父的名起誓,绝不泄密,绝不退缩。任人欺凌是很难受的,我想就算我因为这件事死了,只要能让教会得到这个盐矿,我死后也会被天堂接纳。”
烛火下,二人对视着,无声的盟约建立了。
张伯伦缓步走到石桌旁,他摸了摸桌上摆放的圣典,道:“联手自是可以的,咱们先把话说透。那个领主手底下到底有多少人手?实力如何?盐镇周边有没有布防?”
转过身,又继续说道:“别跟刚才那样吞吞吐吐,真想对付他,就把所有事情说出来,我没耐心陪你在这里绕圈子。”
克雷定了定神,一五一十地开口。
“那领主手下常驻盐镇的骑士数量是0,他所有的骑士都集中在风车镇。据我所知,他手下有13名精英骑士。”
“十三个?”
张伯伦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男爵领的配置呀?这分明是子爵领的配置。
“对,就是13个。”
克雷点点头,道:“其中11个都是精英低阶,这一点我都切身感受过,不会错的。另有一个精英高阶,以及一个精英巅峰。那精英巅峰的是雷蒙德温德米尔,是个老牌骑士了,也是风车堡的骑士长。不过他最近不在风车堡,我们要趁着这段时间图谋大事。那个精英高阶的骑士好像叫什么基德,一直围在领主身边,寸步不离,应当是贴身护卫。”
“他们装备都很好,穿着从北境运来的符文钢甲,马也是良马,剑也是好剑。”
“领主本人实力也就那样。我想想,他大概还没有迈入超凡,只是个正式骑士,而且他的继承也没有走正常路子,是个远房亲戚半路继承的。若不是温德米尔主脉全都死绝了,也轮不到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