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大户家里也没余粮啊
身为一名磨坊主,梅诺基奥家里的库确实已经粮食堆满到溢出来了。
在任职最初几年里,梅诺基奥尽心尽力地改善工具、改善技法,意图提高面粉产量,减少损耗。
随着工作的进行,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交出去的面粉如何多,总会有人怀疑他私藏私吞、克扣分量,这种现象甚至不局限于那些人的富有程度。
无论是有钱的还是没钱的,他们无一例外,都会认为一个磨坊主理应偷粮少粮。
渐渐地,梅诺基奥就会多少扣点了。
反正扣不扣都会挨骂。
对于世俗领主,梅诺基奥顺从得令人叹服,他全程配合,除了时不时就喜欢把话题往宗教上面引、喜欢诠释自己对圣典的理解之外。
已经算是模范富户了。
最终二人也不再强求金钱与田地,只让梅诺基奥答应如实上缴磨坊囤积的粮食即可。
梅诺基奥满口应下,立刻吩咐工人搬运粮袋,配合得令人叹惋。搬运间隙,他会拉着身边的工人,甚至是拉住户籍官,继续大谈教义。
当然,他不敢拉住两名沉默的骑士。
两名骑士始终立在磨坊门口,一言不发。那份若有若无的目光,不知在扫着些什么,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却用一股名为“骑士老爷”的威压笼罩全场。
这场看似平和的征缴,始终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力量。
…………
辞别絮絮叨叨,满口圣典的磨坊主梅诺基奥,刚刚走马上任的户籍官与农务官调转方向,朝着风车镇西侧行进。
这片区域较为特殊。
风车镇西部,紧邻着周边四五座散落的村庄,全镇人口约2万,外加周遭合计数千的村落农户们,相互之间往来密切,之间边界早已模糊不清。
前任领主疏于管控,对乡间事务放任自由。
久而久之,这片土地上的城镇富农与村中大户就完成了合流,俨然自成一派。
他们并非册封贵族,没有任何爵位与法理权力,全靠祖辈攒下的基业,每逢灾年,每逢荒年,或是碰到了乡里之间有什么困难,他们便会出手放贷。
倘若谁家只有一个闺女,那这群人便会名正言顺地吃绝户。
收购田地,不断兼并。
加之风车镇自由农甚多,一步步成了坐拥千亩万亩肥田,豢养耕牛骡马成群,利用血缘关系联系男丁,是彻头彻尾的豪强富户。
长袍约翰垫起脚,望向面前那群连成片的怪异建筑。
以粗糙的石块垒起半人高的护墙,围起一大片宅院与仓房。围墙每隔一段距离还搭有简易的瞭望木台。院门是加固的硬木大门,上面镶着铁皮。屋墙加厚,窗户钉铁条。
乍一看如同小型防御坞堡。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农户了……”
农务官里斯顿喃喃自语,把手放到了剑柄上。
此行目的,除了钱粮之外,最主要的便是“说服”这群大户改麦为菌。
有带头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相比于自己的同事,户籍官约翰显然更了解这群城镇西边大户。
他们一个二个抠门刻薄到了骨子里,视田亩粮草为性命,半点风险都不愿沾染,如果单靠嘴的话,很难让他们改种。
况且这群大户家里男丁兴旺壮劳力多,据说平日里不仅会打理田地,私底下还要操练拳脚。
理论上来说,没有领主的命令,温德米尔领境内任何铁匠都不允许私下打造武器,但很显然,在缺乏监管措施与惩罚措施的情况下,这份政令得不到贯彻执行。
草叉算农具还是武器呢?
切肉要有刀,砍柴要有斧,锄地要有鹤嘴锄,割麦子要用镰刀……
所以约翰完全相信,那群大户家里绝对藏了不少装成农具的武器。
一行人刚靠近这片农庄,便被守在瞭望台上的壮丁发现。不等靠近,几名持着草叉鹤嘴锄、穿着粗布装的男人便快步拦路。
他们眼神警惕,即使是在看清来者是两名身穿长袍的官员时,也没有放松,横着农具站成一排,颇有些拦路的架势。
而在看清后方两名骑士时,这些男人当即脸色大变,迅速地退开,还指了一个跑腿快的进去通报。
里斯顿直接踹开面前的栅门。
不多时,四五个穿着浆洗的平整的亚麻颈边长袍、面色油滑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看那模样,多半是各户富农的主事人。每个人身后都跟着三五个、七八个身形健硕的年轻小伙,个个腰间别着短刀,肩头扛着草叉。
他们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两名官员。
又同时地,在看到骑士后瞬间收敛。
户籍官约翰上前一步,道明来意。
“奉男爵大人的指令,为筹集军饷、抵御半人马侵袭,需征调各家富余粮食及钱财,按田产规模征缴应急粮草。诸位坐拥良田万亩,理应响应号召。”
“还有。”
农务官里斯顿接过话,“你们几个应该也都听到风声了,领主大人要种魔药原料黑角菌,这东西只能在麦田上种植。我知道你们手脚利落,但肯定还有没收完的麦田,没收完的通通改种黑角菌!”
话音刚落,为首的大户便哭丧着脸。
“征田、缴粮?男爵坐在庄园里,哪里懂得乡间难处?我们祖祖辈辈种黑麦为生,那黑角菌简直闻所未闻,种砸了我们哪来的收成?这冬还过不过了?”
“就是,我听说前些时候就有个官带着卫兵去圈农户的地,不让人家收麦,怎么如今我们也要被圈了!”
另一名大户紧着附和,说话绵里带刺。
“我们的田地和粮食,都是我们祖祖辈辈勤勤恳恳攒下来的,一点也不敢浪费啊,罗格大人都从没管过这些,怎么现在突然就要管了?”
又一名大户中和了一下。
“交肯定是要交的,领主老爷有难处,我们也理解,上交一部分粮草,我们愿意,只是改种一事,还望大人通融通融,毕竟都是祖产,实在不敢轻易改动。”
农务官里斯顿本就因先前的事憋着火气,此刻见到这群富农大户居然敢藐视政令,出言冒犯,当即厉声呵斥。
“男爵政令,难道还需向你们解释不成?!”
“田少的少种,田多的多种,有钱的交钱,没钱的交人,你们一个个的田地加起来都快大几万亩了,听不懂人话吗?怎的,平日里一个二个在这镇边乡间为非作歹,就以为没人敢动你们?玩玩闹闹,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