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风车镇磨坊主
农务官里斯顿接过细纹布袋,掂了掂分量,冲一旁的户籍官约翰使了个眼色,又看向塞缪尔,语气依旧恶狠狠。
“算你这畜生识相,下次再敢藏私,老子就给你……”
塞缪尔连连点头,脸上挤出了如同刚开始那般的,比哭还要难看的笑脸。他目送几人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街角时,他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店里的帮工想要扶他起来,都被塞缪尔不耐烦地推开。
他现在很缺乏安全感。
前任领主就不怎么管事,再加上中间多了半年三不管的时间,他太久太久没有感受到骑士老爷的威严了……今日一见,差点尿湿了裤子。
在街坊邻居眼里他是体面的人上人。
可在,那远在橡木庄园的中的男爵眼里,他就是跪着要饭的,就是钱袋子,随时肃都可以抓起来挤出圆金。
“必须想办法……”贪婪的珠宝商塞缪尔这样想着。
…………
离开珠宝商的铺面,又顺便敲诈了其他几名村民,老胡克甚至还派来了几辆驴车、牛车、马车来帮忙拉货。
一行人沿着土路径直走向风车镇中心,那座矗立在镇心高地的巨型风车赫然在目。
巨大的木质风叶迎着秋风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轰鸣,整座磨坊由经历过炼金工艺加固的硬木与青石建成,占地面积极广,理论上来说,这是整个温德米尔领两镇二十八村五十万亩耕地粮食必经的研磨之地,为领主提供源源不断的磨坊税。
它的经营者则是磨坊主“愤世嫉俗的梅诺基奥”。
与其他富户听闻征缴便惶惶不安,仿佛天塌了的样子不一样,“愤世嫉俗的梅诺”基奥早已站在磨坊门口等候,他年近五旬,身形微胖,穿着一身细羊毛短衫,眼角布满皱纹,手里还攥着一本卷边的《圣典注释》。
那本邪书上印着一副背负十字架的圣子受难像。
看到户籍官、农务官以及两名骑士走来,梅诺基奥没有躲闪,反倒主动上前。他随意地行了个礼。
“哦,我的天呐,里斯顿、约翰,没想到你们两个也能当上官……算了算了,这一切都是圣父的安排!哈哈!”
不等众人开口,梅诺基奥又自顾自地把话题引向了一边。
“方才我正在磨坊里研究麦麸子,主曾说过,世人皆需劳作,以汗水换取食粮,可我却发现很多人终生都没有劳作过,却比在地里刨食的农民们吃的还要饱……如果圣子还活着,我想他肯定会……”
二人还没怎么开口,就被磨坊主滔滔不绝的宗教言论截住了话头。
对于梅诺基奥这个老毛病,风车镇人都很熟悉。
他从青年开始,嘴里就一直胡诌着各种各样离奇的言论,最开始只是些贵族、农民之类的话题,后来被雷蒙德骑士长揍了一顿,他自此就改了口,只讨论教会和圣父了。
这种奇异的病症一直持续到至今。
所有与梅诺基奥攀谈的人,都不免会遇到一个问题:无论故事最开始的内容是什么,最后一定都会被他带到宗教话题上。
也就是风车镇没有教堂、修道院的存在,若是放到其他城镇,梅诺基奥少不了要被宗教裁判所狠狠批斗一番。
前任领主是个任人唯贤的人,只要能把磨坊税交够,他才不管磨坊主会说什么。
二人既然没开口,梅诺基奥就不会停止。
“要我说,还是罗格大人最英明神武,杜绝了那群贪婪的教士来到风车镇,看看盐镇吧,多可怜啊,又是洗礼,又是祷告的。”
“教会只想打着圣父的旗号掌控我们,那群教士就是一群编织谎言的疯子,他们用旧语书写《圣典》,就为了不让我们看懂,只希望我们好好听话,不要反抗……”
“你说的这些谁懂啊!”
农务官里斯顿不耐烦地打断了面前滔滔不绝的老磨坊主,“你是个磨坊主,拉牛磨麦子的!我是个农务官,指挥人种麦子的!我们都不是读书人,也不是教士,你讲这些宗教问题干什么?”
就趁着这么一会换气、停顿的功夫。
户籍官长袍约翰找准时机,立马开口。
“梅诺基奥,今日前来,乃是奉男爵之命,填补领地财政之亏空,筹集军饷,向镇中富户争钱缴粮,还有推广黑角菌种植,你承包了全镇最大的磨坊,在咱们镇上不说数一也是数二了,该拿出多少钱粮,你心里有数!”
这话一出。
换作其他富户,早已面露难色,搬出一大堆陈芝麻烂谷子的理由了。
梅诺基奥只是轻轻点头,脸上流露着一种意犹未尽的遗憾,像是因为刚才的大声畅谈被人打断而不悦,可语气却又顺从无比。
“男爵大人的政令,我自当遵从。圣父曾教导过我们要顺从世俗的掌权者,因为他们手中有生杀大权,还有尊贵的骑士老爷们镇守城堡,所以……”
“我没意见。”
他言语中藏着对世俗领主的些许微词,但听着的二人早已习惯了,或者说风车镇所有认识他的人也都习惯了。
谈及钱粮田地,愤世嫉俗的梅诺基奥轻叹了口气,摊开双手,坦诚地像一个孩子。
“温德米尔领情况特殊,自由民数量远超周边。罗格大人心善,但也牢牢攥住了咱们这磨坊的税。整个两镇二十八村的粮食都得到这里来磨,这些都是要交粮税的……”
“然这粮税大半都早就入了罗格大人的库房,我手中留下的不过是勉强维持运转养活工人的粮钱而已。”
“50万亩耕地啊,养了5万口人,这磨坊没有一天是闲着的,要说粮食,磨坊里其实也有不少待研磨的麦子,都是镇民和村民送来的存粮,都可以拿,反正也不是我的。但要是要钱,我确实没有钱,或者说……我那点钱,男爵大人多半看不上。”
说罢,梅诺基奥还翻开手中的那本《圣典注释》。
指着其中一页,又忍不住开始宣讲。
“圣子说,财富皆是身外物,生不带来死不去。我守着这座磨坊,仅是遵循主的旨意,为子民研磨食粮,从未贪恋过多的钱财与土地。当然,这半年来我其实也攒了些粮食,领主大人索要,我皆送出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