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要见领主!
橡木庄园。
石砌城的围墙环绕着庄园,门口有一座马厩,马厩像是新建的,崭新且宽敞,能隐隐看到里面有好几匹毛色油亮的健壮骏马。
马厩里有一个正在给灰马梳毛的木精灵小马倌。
小马倌嘴里叽哩咕噜地唱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木精灵小调,很是欢快。
男爵从北境带回来了十二匹北地良驹,这辈子没离开过橡木镇和风车镇的托克·橡木从来没见过这么结实、毛厚的骏马,他兴奋不已,为了防止这群北境马儿们在庄园里受了热,他干脆每天住在马厩里,给马儿们剪毛、喂水。
卡修斯上前。
对着小马倌通报姓名。
托克·橡木挠了挠头,对着庄园内发出几声听不懂的怪叫。
很快,一名穿着精钢锁甲,大汗淋漓的少年背着长剑跑了出来,他浑身都是汗水,气喘吁吁,像是刚经历过跑步训练。
医师卡修斯认识他,那是葛兰·风锤大师的孙子,听说前段时间进了橡木庄园当骑士侍从,还修炼了呼吸法,未来指不定就要成为老爷一级的人物了。
“我是卡修斯·深绿叶,你应该认识我,我想见见领主,还请通报一声。”
医师卡修斯弯腰行了一礼。
累得脑袋都冒蒸汽的夏尔刚开始还没听懂,等到卡修斯又重复了一遍后,他才恍然大悟地点头,随即又背着那身沉重的装备往庄园内跑了过去。
片刻后。
风尘仆仆的少年侍从又回来了,“男爵说,请进!”
在夏尔的带领下,卡修斯径直朝着庄园内部走去,一边走,他还一边观察着庄园内的布置,不得不说,非常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路是夯实的泥土地。
院内也没有任何珍稀的花草,只有几株没长果子的果树和一些种了绿叶菜的菜地,更远处的几亩田更是种上了麦子,只是那麦子有些怪,上面沾了许多黑紫色的斑点、颗粒,远远看去像是整座麦田发了霉。
晾肉架上挂着几根咸肉,已经风干了。
院子里还有好几只肥硕到走路都摇晃的大黄鸡,它们像一颗颗圆滚滚的黄色皮球,在院子里滚来滚去,掀开草皮找虫子吃。
比起贵族庄园,这里更像一个大号的、农民的家。
卡修斯咽了咽口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在夏尔的引导下,到达了那座由橡木制成的主屋,屋子旁还生长着一棵巨大的老橡树,老橡树枝繁叶茂,缠着一圈圈藤蔓,那主屋就像是它结出的巨大果实。
进门,移步至待客厅。
待客厅内同样没什么富贵装饰,只是地上铺着皮毛地毯,椅子上垫着厚厚的靠垫,壁炉里什么都没烧,一个呆呆傻傻的小女仆正在给年轻领主梳头。
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俊朗,嘴上无毛。
和那位他远远见过几次的罗格大人有那么一点点相像,二者都是人类,都是雄性,长着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而且都挺帅的。
卡修斯.深绿叶本就不是什么桀骜之人,只是看不过眼的事情多,他路见不平相助的多了,就有人故意盛传他的桀骜。
面对领主,面对这片区域的统治者。
他进门后,标准地行了一礼,也没落座,就这么站着。
“领主大人,我是风车镇医师卡修斯·深绿叶,今日前来,只为求问一事……”
“坐啊。”
年轻领主把那根梳子塞进了小女仆的手中,把一杯冒着热气的水推到了桌边,“不好意思,你知道的,我是个穷困之人。没有招待客人的好茶和好酒,只能请你喝些热水。”
“谢,谢谢。”
卡修斯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杯子,吹了吹,抿了一口,等到他回过神来,却发现一时间不知怎么开口。
一路上的见闻和刚才的接茶落座,把他心里的火药味消散了大半。
不过很快,他没有忘记自己所来的初衷。
“尊贵的男爵,我所求问的,是您下令改麦为菌之事,实在难以理解您为何在这时下令圈地种菌。明明再过些天就可以秋收了,农户们的麦子即将成熟,等到收割入仓,过个肥冬,届时来年开春时再改种菌种,完全可行,为何非要急着一时断了农户们的活路呢?”
霍恩喝了口水,“因为我很急。”
“而且我掌握的这种魔药原料必须在麦田中种植。你是个医师,应该也能理解麦角菌这种东西,就是黑麦里的那些会致幻的角状物,很难处理,一定程度上会导致粮食减产。”
“这批熟麦放在地里,来年春天我就能收割第一批,领地财政困难,没有这批黑角菌,我连欠账都还不起。”
“即使不算欠账,我如今还有十二名骑士要养,那可全都是精英一级的超凡者,再加上十二匹连精草料都只是勉强入口的北地良驹,还有那几十名重新启用的杂官文吏,这里面哪一样不要钱?”
麦角菌?
说到这个卡修斯自然懂了。
这种会混杂在麦子里的东西在磨成粉后,通过口服和煎服,能让孕妇加速分娩。但是剂量极难控制,容易导致死产和胎儿窒息。
更可靠、更常用的方法则是产后止血。
也可堕胎。
不过这些并非他今日最主要的目的,卡修斯知道,领主若是铁了心,自己肯定阻拦不了,他只能尽力而为,争取柔和一些的方式。
“您财政困难,领民皆能理解。可您委派的那农务官行事暴力,指使卫兵殴打农户,肆意圈地,专挑贫苦百姓田地下手,对镇上富户的良田避而不碰。如此不公,闹得民怨沸腾,并非是好方式……”
霍恩挥手打断。
“死人了吗?”
“没有。”
霍恩又问,“伤人了吗?”
“有,有一个仗义的农户被卫兵给架住,应该受了些小伤,他叫……”卡修斯一时语塞,他怕给那位仗义者添加麻烦,不知该说不该说。
“叫什么。”霍恩问。
“巴德,风车镇黑麦村的仗义巴德。”没有想多久,卡修斯就顺从地回答了,这事反正也瞒不住。
“我会记住他的。”霍恩面色如常,“你继续说你的意见吧。”
“你所说的黑角菌虽能换取钱财,填补亏空,可若是没了粮食,农民们撑不过冬,他们也是您的领民啊,来年怎么再为您种粮交税呢?您初来风车镇,若是不安抚民生,倒行逆施,难道不会让全镇百姓心寒吗?”
医师卡修斯的话语恳切无比,却暗含犀利。
刚说完,其实他就有些后悔了,因为他对领主用了反问的句式,这是不敬的行为。
“你说话似乎很小心。”
霍恩面色平静,“其实大可不必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