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皱了皱眉，“留在这里……也好。”

　　“反正温德米尔领的一切都是男爵大人的私产，放在哪里都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忽而想到了什么，“对了，选两头最好的奶牛给男爵大人送去，就送去橡木庄园。记得，要最好的！”

　　长袍约翰并不是很明白为何尊贵的男爵会专门索要奶牛，这显然不合常理。

　　或许是为了给战马补充营养？还是说要做奶酪？

　　算了算了……男爵之心思，岂是他能揣测的？

　　约翰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抛开，继续投入工作之中。

　　随着清点的深入，更多的恐怖细节暴露出来……

　　在老莫尔，也就是镇西最富有大户的宅邸深处，一个专门建起的地窖里有此行最惊人的发现。

　　盐。

　　那是整整十几缸，十几缸满满当当的粗盐。

　　纵使邻近的盐镇产盐，但这并不代表风车镇的居民们就不缺盐。

　　乃至于盐镇的居民们……也未必就都能吃得起盐。

　　事实上，大多数镇民和村民都没有实现吃盐自由，属于是能吃到，但想要敞开了肚皮吃的话就难了，原因也不复杂，无非就是穷困与盐的昂贵。

　　而无论在哪个地方，盐都是另一种形式的货币。

　　那个贪婪的老杂毛囤积了这么多盐，多到足以把他全家的尸体都腌上，多到他全家人吃一辈子都吃不完，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了属于是。

　　“真踏马的是守财奴啊……”

　　约翰走上前，伸手抓了一把盐，喃喃道，“凡是值钱的物件，埋进土里，堆进仓里，封在农庄里，反正就是不拿出来。”

　　这种堪称畸形的贪婪，似是有一分对领主之模仿的意味。

　　……

　　夜晚。

　　镇西的农庄里点起了无数火把，将这片富得流油的土地照得亮如白昼。

　　一辆辆满载着金银器具、谷物粮食、布匹的马车缓缓驶出农庄的大门，向着橡木庄园的方向行进。

　　拉车的牛和马、赶车的人，基本都是从这些农庄里现抓的。

　　老镇长胡克站在农庄外，目送着这一切。

　　他的手里正握着一枚沉甸甸的金锭，光是摸着就让人感到一股温暖的心安，像这样一块足实的金锭，起码能打造数百枚王国圆金币。

　　金锭上还沾着土呢。

　　老管家胡克把金锭表面的泥土擦掉，将其塞进了装有金银器具的牛车上

　　“给男爵送去。”老胡克对着那些看护牛车的卫兵说，“给男爵送过去。”

　　“还有，把那些发霉的粮食全烧了。”

　　“烧了？”被叫住的卫兵有些惊讶，“那可是不少东西……”

　　“我说烧了。”

　　老胡克的声音没什么波动，“这些东西已经太脏了，什么死老鼠死虫子死菌子都有，而且也太多太多……”

　　“男爵节俭惯了，让他看到，指不定又要杀掉多少人……”

　　那卫兵虽然没怎么听懂“节俭导致杀人”这种因果关系，但是服从命令这件事他还是懂的。

　　火把扔出，再往里面扔些黄黑相间的油脂块。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像是要把半边天都给烧尽。

　　镇西农庄的之腌臜，在烈火中化为灰烬，也带走了那群贪婪之人的最后一点痕迹。

　　…………

　　风车镇，镇中心。

　　又一根绞索不堪重负，崩断落地。

　　广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种狂热的喧嚣、尖叫与呼喊声，终于像太阳落山那般一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死寂，十几颗人头被悬挂在半空，余下近八十条尸体在晚风中轻巧地摇晃着，碰撞着绞刑架发出阵阵“咯吱”声。

　　“收工。”

　　老刽子手海因里希把手套上的血往围裙上抹了抹。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或者说，他没办法着急离开，现在这个年代的刽子手一般会连最后的收尾工作也揽下，接下来的打扫环节不比行刑本身要轻松多少。

　　他的十几名助手大多瘫软在地，其中好几名都干呕不止，却啥也没吐出来。

　　老刽子手海因里希踢了自己最不中用的助手提尔一脚，将一把铁铲扔在年轻人面前，“人头留着，继续挂三天，下面的身体，和那些完整的尸体都带走。”

　　“处……处理到哪？”

　　提尔的脸白得像贵族老爷吃的白面粉一样。

　　“尸体太多，风车镇一次性处理不完。”海因里希一边说，一边解下腰间的水壶灌了一口麦酒，“往盐镇拉，劳伦斯神父不是最喜欢做这种事了吗，主爱世人，帮忙处理些尸体算什么。”

　　“记住，尸体身上的衣物全扒了，粗麻布都能换几个铜板，更别说细亚麻了。”

　　十几个人开始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些尸体从绞刑架上解下来。

　　海因里希对那些脑袋涨成紫黑色的尸体习以为常。

　　大庭广众之下，直接扒衣服影响不好。

　　海因里希把目光落在那个早已死去的妇人身上。

　　那裙子上沾着很多血，但他毫不在意，因为那料子极好。

　　几十个还没散去的镇民正继续围着行刑台观看，他们原本期待着一场更血腥、更残忍的处决场面，或者至少多一些是鲜血喷涌的瞬间……

　　但眼前这枯燥的搬运工作，以及先前不怎么见血的超多绞刑，让他们感到索然无味。

　　“这就完了？”那个光头屠夫有些失望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我还以为能看到男爵大人下令，然后把他们所有人的脑袋都砍下来堆成小山呢。”

　　“嘘！”

　　旁边的妇人脸色从开始到现在就没好过，她指着绞刑架下那些尸体，“你看……好像还有有个活着的……”

　　顺着妇人手指的方向。

　　光头屠夫眯起眼睛看过去。

　　只见那数人堆起的尸体中，似乎确实有一小点不知名的东西，在衣物和尸体之间蠕动，搞出了些许起伏。

　　他眼神中透着一股兴奋，“我去，好像还真有活着的！”

　　一个看过或者听过骑士小说的人，都不免地想起一种可能——满门抄斩，全家被杀，余剩一婴孩，待到长大之时再重回风车镇，复仇雪恨！

　　光头屠夫止不住地点着头。

　　若是能看到这种场景……此生都不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