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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律法与黄金麦穗

  芬恩五岁了,他的“神子”生涯,开始了新的篇章。开始不可避免地触及到人类社会最核心的领域——纷争。

  部落里最强壮的两家人,高卢家和森林狼家,为了牧场边界一块仅能多养几头羊的草坡,已经争执对质了整整两年。

  今天,矛盾彻底激化。两个家族的男人,脸上涂着代表愤怒的红色三条纹,手持长矛或石斧,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点火就着的味道。

  “那块地上的圣栎树桩,是我们森林狼家的先祖亲手砍伐的!”森林狼家的大家长,一个胡子打着麻花结的壮汉,声如洪钟,身后站着他三个儿子。

  “放屁!”高卢家的大家长毫不示弱,仗着身高优势低头对着略微比他矮些的森林狼家长咆哮,“那条作为标记饿的小溪,去年已经改道了!按照古老的律法和赞美的先祖的约定,咱们土地边界应该随着河流而重新划分。”身后两个儿子也大声附和着。

  多纳尔和卢修斯长老被请来作为仲裁。在周围的人群围绕中,他们两个表情肃穆,多纳尔分开两位家长,卢修斯长老站在两家中间,开始摇头晃脑地背诵那些古老而含糊的律法。

  “先祖之灵在上,圣律记载:‘阳光所及,皆为你我的牧场……’”

  “圣灵承诺说:‘赐予圣树倒下的土地与他的后人……’”

  “神圣盟约有言:‘溪流之变,乃大地之息,凡人当敬畏……’”

  太阳从树梢爬到了树顶,这引经据典和不时的吵闹听的芬恩昏昏欲睡。

  他头枕在大哥艾伦的大腿上,看着那两拨人依旧剑拔弩张,内心不由吐槽。

  【额的神啊!这不就是个简单的边界勘测的问题么?河流为界,雨季肯定会变啊!吵了两年?还在念经。有这功夫,不如去打个鹿回来!哎!找根长点的绳子量一下,两边越好,再找个岩石当界石不就完了么?我不信卢修斯长老想不到。】

  太阳升到头顶,芬恩实在是忍不住了,扯了扯艾伦的衣角,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大哥耳边小声嘀咕:“哥哥,你说,找个绳子,量一下,再画条线,用石头标记,不就好了?”

  艾伦正百无聊赖的给琴弦上松脂。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低头看向芬恩,眼睛肿闪过一丝狡黠。他知道,自己这位“神子”弟弟,又要开始“降下神谕”了。

  艾伦清了清嗓子,拍了拍芬恩后,抱着里拉琴站起身,用吟游诗人发现素材般的激动语调,高声打断了亢长的律法背诵:“长老!父亲!芬恩有新的神谕!”

  全场安静。

  多纳尔满脸狂热的冲过来,抱起芬恩却对艾伦说:“我的儿子,你听到了什么神圣的启示?”

  高卢家和森林狼家也同时看了过来,艾伦巧妙的将芬恩的那句大白话进行了“诗歌加工”:

  “神子说,言语的契约会被风带走,河流的边界会被雨更改,神圣的誓言会因日出日落而消散。唯有大地的骨骼——岩石,才能承载永恒的律法!”他顿了顿,指着争执的双方,“神子启示我们,要保持公正的友谊,就用脚步去丈量土地,用岩石中铭刻边界,再以他的名义赐福,这律法将被神祝福,与山川同寿,和日月永恒。”

  此言一出,全场安静。

  用石头做界碑!这么简单?

  多纳尔和卢修斯长老对视一眼,这个方法如此简单,却又蕴含着“化流动为永恒”的深刻意义,他们不是没有想过办法,但是他们不敢去打破陈旧的律法。

  “神谕!这是解决纷争的神谕和圣典!”多纳尔高呼,双手向上,甚至激动的有些颤抖。

  “高卢家!森林狼家!”卢修斯长老也用鹿角杖依次指向两家家长,当即下令,“你们两家,共同去山坡上,每人带一块岩石,并且搬来你们能搬动的最大的石头,作为你们永恒的界碑。”

  起初,两家人换互相有些敌视,但是在“神谕”的威严下,他们不得不放下武器,在族人的瞩目中一起走向后山坡。

  当黄昏中,两个家族的壮年齐心协力,喊着号子,将一块半人高的巨石抬到争议的草坡中央,并按照芬恩“神谕”的指示深深埋入土中时,那股持续两年的第一,竟随着流淌的汗水,消弭了大半。

  芬恩被多纳尔抱起,装模作样的将小手按在冰冷的“界碑”上,用尽可能庄严的声音说了句:“不许吵了!”

  仪式就这样结束,一场即将爆发的流血冲突,就这样吗被石头和一句童言解决了。

  芬恩看着两家青壮和家长勾肩搭背的约定去河边洗澡的身影,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在这个世界,对规则的解释权,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德鲁伊之所以时精神领袖,不是因为他们强壮的身体,也不是那些经文,而是因为,他们,垄断了“最终解释权”。

  几天后。

  一队风尘仆仆的商队带着几只驮马来到了部落。

  他们来自南方伊特鲁里亚联盟的中信城邦之一“克鲁西乌姆”。为首的商人穿着精致的染色亚麻布衣服,腰间皮带上挂着一把青铜短剑,眼神精美而审慎。

  他们带来了铁器、海盐和一批绘制精美花纹的陶器及几罐粗制的橄榄油。

  芬恩首次被许可进入部落最大的仓库,他第一次见到了交换出去的“硬通货”。

  那不是普通的粮食,而是一种通体呈现出淡金色的奇异小麦。它们颗粒饱满,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芬恩抓起一把,能闻到一股独特的、如同被阳光烘烤过的干草香气,甚至连他都没有吃过这种小麦。

  除了小麦,患有几十个小陶罐,里面装的,正是莫莉娅在芬恩“神启”下改良过的那种绿色伤药。

  芬恩明白了。这个部落的富足和在周边地区的影响力,不是全靠所谓的PaxNatus的神棍光环。德鲁伊家族的真正根基,是这些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独一无二的核心技术——经过改良的、更高产或者有特殊功效的农作物,以及效果远超同行和同时代的独家灵药秘方。

  德鲁伊,本质上是这个时代的顶级农业科学家、生物制药学家,以及手握专利的部落大商人。

  交易完成,次日早上,商队首领心满意足地准备离开。

  临行前,他看了一眼被多纳尔抱在怀中、正好奇打量昨夜他给出的小铁斧的芬恩,对着卢修斯长老,躬身说:

  “长老,部落的黄金麦穗和神奇伤药,一如‘神示’所说地一样,令人惊叹。”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芬恩身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听闻PaxNatus已满五岁,克鲁西乌姆的神圣大德鲁伊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如此神奇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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