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死牢。
这里是皇城地底最深处的黑暗,连老鼠爬过都能听见回声。阿沅——现在该叫慧明了——被关在一间单独的暗室里,手脚都被沉重的镣铐锁在墙上。罪名是“谋害废后,意图颠覆宫闱”,判的是凌迟处死,秋后问斩。
“哐当。”
牢门被粗暴地踹开,火把的光亮刺得她睁不开眼。
“犯妇沈氏,陛下有旨!”提着灯笼的太监尖声宣读,“皇后周氏暴毙冷宫,经查,乃沈氏趁夜潜入行刺所致。沈氏罪大恶极,判处凌迟处死,以正国法!即刻押赴菜市口!”
凌迟。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阿沅的心脏。不是一刀毙命,而是千刀万剐。
但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她只是抬起头,透过火光看着那个太监。那不是李德全,而是李德全的徒弟,一个新面孔。
“公公,”阿沅的声音沙哑却平静,“我若真是凶手,陛下为何不立刻处决,反而拖到今日?”
那太监愣了一下,冷笑道:“陛下仁慈,念及旧情,才给你留个全尸。带走!”
两个膀大腰圆的狱卒像拖死狗一样将阿沅拖出牢房。就在她即将被押出天牢大门的那一刻,异变突生。
“轰——!”
一声巨响从天牢深处传来,紧接着是惨叫声和烟尘。不知是哪个囚犯暴动,炸开了地牢的墙壁!
“不好!有人越狱!”狱卒们顿时大乱,丢下阿沅去抓人。
阿沅趁机挣脱束缚,在混乱中像一条泥鳅一样钻进了地牢深处的排污暗渠。这里四通八达,连接着护城河和城外的乱葬岗,是她早就从老太监那里得知的逃生路线。
冰冷刺骨的污水淹没了她的口鼻,她在黑暗中拼命游动,肺部像要炸开。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从一处隐蔽的排水口爬了出来。
外面已是深夜,大雨倾盆。
阿沅瘫软在泥泞里,大口喘息着。她摸了摸怀中——那半截玉簪还在,那本从母亲日记里获得的账册副本还在,那封指认顾延之的信还在。
她没死。皇后“死”了,但她没死。
但这只是暂时的喘息。凌迟的判决是实打实的,现在的她,已经是整个京城的头号通缉犯。画像贴满了大街小巷,她无处可去。
“嗒。”
一滴雨水落在她的鼻尖。阿沅抬起头,透过雨幕,她看见不远处的一座荒废土地庙里,透出一星微弱的火光。
那里,或许能躲一躲。
她踉跄着走了过去。土地庙里,那个披着破烂蓑衣的身影果然在等她。
是那个在天牢里帮她逃生的老太监——不,是那个自称“御膳房”的神秘婆婆。
“来了?”婆婆递给她一个热乎乎的红薯,“吃吧,填饱肚子,咱们得赶路了。”
“婆婆,去哪儿?”阿沅接过红薯,狼吞虎咽。
“去你该去的地方。”婆婆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套破烂的尼姑服,“从今天起,你不是沈知微,也不是阿沅。你是慈恩寺的带发修行弟子,‘慧明’。”
阿沅看着那套衣服,心中一凛:“慈恩寺?皇后就是在慈恩寺……”
“没错。”婆婆打断她,眼神深邃,“皇后‘死’了,但她的势力还在。李德全还在,顾延之还在,皇帝还在。你以为杀了皇后就结束了?不,这才刚开始。你要去慈恩寺,去那个你‘杀’了皇后的地方,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阿沅明白了。这是要让她深入虎穴。
“为什么帮我?”阿沅看着婆婆,“您到底是谁?”
婆婆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我是你母亲林婉,当年留在世上,最后的眼睛。”
说完,婆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塞进阿沅手里:“这里面,是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不到生死关头,别打开。”
阿沅握紧木盒,重重点头。
雨夜中,一老一少两个身影,消失在京城的夜色里,向着城外的慈恩寺走去。
(第23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