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陆方和秦竹烟如同两个团团转的陀螺，忙得根本停不下来。

　　秦竹烟白天要在宠物店守着，有空就要跑到政府部门办理相关的材料。

　　陆方就更别提了，除了宠物店的基本工作之外，宠物医院的装修也开始步入正轨了。

　　宠物医生的招聘还得他亲自盯着。

　　来面试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要么是刚毕业、连止血钳的齿距都分不清的实习生，遇到突发大出血只会发愣；要么就是仗着有几年经验，在原单位混不下去，跑到这儿狮子大开口要底薪加干股的老油条。

　　应付这些人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了。

　　“招个宠物医生这么难？”

　　你好宠物店内，陆方坐在后面的办公室里，刚刚才送走了一个兽医专业的应届毕业生，摊在椅子上猛地灌下一大口加浓美式咖啡。

　　警长蹲在他旁边，尾巴不住地摇晃着。

　　自从两人坦白身份之后，警长就时不时地溜达过来，美其名曰帮陆方分忧，其实就是想过来蹭三文鱼罐头吃。

　　“你以为呢。”陆方长叹一口气：“兽医和人类医生一样，都需要背诵大量的书籍，掌握非常多的理论知识，还得有相当丰富的实践，想成角哪有那么简单。”

　　“现在宠物医院的执照审批还需要差一个注册兽医的资质，要是招不到人，宠物医院的执照都下不来。”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给我开个三文鱼罐头。”警长舔了舔爪子，理直气壮地蹲在了陆方的面前。

　　“贪吃鬼！”面对警长的无礼要求，陆方只能照办，毕竟他也不想大白天的在宠物店里带个项圈吧。

　　就在警长大快朵颐的时候，一个面容白净的年轻人推开了办公室的门，朝里面张望着。

　　“是来面试的吧。”陆方连忙站起身迎接。

　　“您好，我叫刘存，是来面试宠物医生的。”

　　刘存穿着洗得发白但熨烫得很平整的衬衫，带着个金丝眼镜，整个人看着书卷气比较重。

　　“刘存是吧。”陆方接过对方的简历，简单扫了一眼：“大型连锁宠物医院三年的主治外科经验？”

　　“是的。”刘存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那我简单问你几个临床问题。”陆方直截了当地开始提问。

　　“一只四十公斤重的成年德牧，因为车祸导致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靠近关节面。骨折端游离的碎骨片超过三块。你作为主刀，怎么处理？”

　　普通的宠物医生面对这种问题，通常只会干巴巴地回答“打钢板”或者“做外固定架”。但这在极其考验承重的大型犬身上，如果处理不当，术后极易发生钢板断裂或者骨不连。

　　刘浩推了推眼镜，几乎没有思考，极其流利地回答道：“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尤其靠近关节，操作空间极小。如果是我主刀，我不会单纯使用普通的骨板。我会采用LCP（锁定加压钢板）结合髓内针的‘双重固定（Tie-in）’技术。”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着一股专业人士的自信，继续补充道：“粉碎的骨片如果带有软组织附着，绝对不能剥离，必须最大限度地保留骨膜的血供，采用‘生物学固定’原则。利用髓内针抵抗弯曲力，用锁定钢板抵抗扭转力。这样才能保证这只四十公斤的德牧在术后能尽早负重，避免肌肉萎缩。”

　　陆方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了。

　　这个回答，堪称教科书级别，而且没有丰富的临床实操经验，是绝对总结不出“保留骨膜血供”这个极其关键的细节的。

　　陆方眼神微缩，决定上点强度，抛出了宠物急诊外科中死亡率极高的一个陷阱问题。

　　“说得不错。那再假设，半夜急诊送来一只大丹犬，腹部极度膨大，叩诊呈鼓音，黏膜苍白，心率180。诊断为GDV（胃扩张-扭转综合征）。”陆方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刘浩，“开腹、胃减压、胃复位，这些常规流程不用你复述。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在你把扭转的胃部复位的那一瞬间，最大的致命威胁是什么？你怎么处理？”

　　这是一个极其致命的陷阱。很多经验不足的医生，在成功把胃翻转回来后，以为手术大功告成，结果狗却在手术台上莫名其妙地心脏骤停。

　　刘浩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极其从容地笑了笑。

　　“陆院长，您考得深啊。”刘浩十指交叉，声音平稳，“GDV复位瞬间，最大的杀手是缺血再灌注损伤（Reperfusion Injury）和严重的室性心律失常。”

　　他看着陆方，条理清晰地给出了解决方案：“因为胃部扭转压迫了后腔静脉，导致大量含有毒素、自由基和心肌抑制因子的缺血血液淤积。一旦复位，这些‘毒血’会瞬间回流进心脏，引发室性期前收缩（VPCs）甚至心室颤动。所以，在复位前两分钟，我必须要求麻醉师推注利多卡因进行心肌干预，同时建立双静脉通道进行极其猛烈的液体复苏。复位后，立刻检查脾脏是否发生了不可逆的血栓坏死，如果有，必须果断进行脾脏切除术！”

　　好苗子啊！

　　陆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面试了这么多天，这还是头一个有真本事的。

　　外科理论扎实，应急处理的思路清晰。

　　这样的人在延陵市任何一家大型宠物医院都能拿到两万以上的底薪，怎么会来自己这个小小的宠物医院？

　　一旁的警长也停止了大快朵颐，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刘存，耳朵微颤。

　　“可以啊，你这技术，为什么会选择我们？”陆方皱起眉头，有些好奇。

　　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疑虑，刘存苦笑了一声，主动解释道：“陆院长，实不相瞒，我之前的那家连锁医院，业绩指标压的太重了，没病也要给宠物开一堆天价检查，而且我上班路程很远，得要快一个多小时，我就想在家附近找个稍微轻松点的，正好看到了你的招聘，这才想要来试试的。”

　　陆方心中一喜，这是给自己捡到大便宜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