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神念之殇
史莱克学院,湖畔别墅,静室
古辰曦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周身金银双色魂力如同温顺的江河,沿着拓宽坚韧的经脉缓缓流淌,滋养着因吸收冰火双龙精血而更加强悍的肉身,巩固着四十七级的魂力境界。窗外月色如水,万籁俱寂,只有偶尔几声虫鸣,更显夜色深静。
然而,就在这看似平静的修炼中,精神之海深处,那团一直沉寂的灰色气团,骤然剧烈震动起来!
“嗯?!”古辰曦心神一凛,立刻从深度冥想中惊醒。他能清晰感觉到伊莱克斯神识中传来的那份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
“伊老?怎么了?”
“古小子!”伊莱克斯苍老而严肃的声音,直接在古辰曦灵魂中炸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方才……有一道极其强大、凌驾于此界法则之上的神念,强行降临了!不……不对,是两道!一道充满了虚伪的海蓝与冰冷算计,另一道……则是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与审判!它们的目标,似乎都是海神阁方向!”
“什么?!神念?海神阁?!”古辰曦瞬间从地上弹起,金银异瞳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神念降临?目标是海神阁?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透他的全身!穆爷爷!玄爷爷!还有各位宿老都在海神阁!
“快!去海神阁!恐有大变故!”伊莱克斯的声音带着催促。
无需多言,古辰曦身形已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撞开静室窗户,如同撕裂夜色的流星,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不顾一切地朝着海神阁的方向疯狂冲去!夜风在他耳边呼啸,却压不下他心中那不断扩大的恐慌。两道神念?降临海神阁?究竟发生了什么?!
……
几乎在同一时间,星斗大森林最核心,生命之湖畔。
静坐于八角亭中、仿佛与月光湖水融为一体的古月娜,那双闭合的、仿佛蕴含了无尽星空的紫眸,猛然睁开!
绝美的容颜上,第一次浮现出清晰无比的惊怒与凝重!她豁然起身,银发无风自动,一股令整个星斗核心区所有凶兽瞬间匍匐、天地失色的恐怖龙威,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湖面炸起滔天巨浪,群山为之震颤!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空间,死死锁定了史莱克学院的方向,紫眸中神光暴涨,冰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寒意:
“海神神念……还有……毁灭神王的神念?!怎么会……他们怎么会同时降临下界?还都冲着史莱克?!”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刚才,有两道属于神界至高存在的意志,粗暴地穿透了位面壁垒,降临在那个人类学院!
两道神王级神念同时降临一个小小的下界学院?这绝不可能只是巧合!联想到辰曦就在史莱克,联想到唐三对辰曦的莫名敌意与算计……古月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没有任何犹豫,她抬起如玉般的右手,对着身前的虚空,轻轻一划——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的巨响!一道边缘流淌着银色光焰、内部幽暗深邃、不知通往何处的空间裂缝,被她硬生生撕开!狂暴的空间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却被她周身散发的银光轻易抚平。
她一步踏出,身影没入裂缝之中。下一秒,空间裂缝在她身后无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而她的气息,已彻底从生命之湖畔消失。
……
史莱克学院,海神阁。
平日肃穆宁静的阁楼,此刻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悲怆、愤怒与绝望所笼罩。璀璨的魂导灯光将阁楼内部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那弥漫在每个角落的沉重阴影。
阁楼中央,原本穆老常坐的那张躺椅旁,此刻围满了人。玄老、言少哲、蔡媚儿、仙琳儿、钱多多、庄老……所有留守学院的海神阁宿老,尽数在此。他们一个个面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悲痛、愤怒,以及一丝深藏的茫然。
躺椅之上,穆恩静静地靠在那里。他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原本矍铄的精神此刻萎靡到了极点,那双看透世事的沧桑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涣散。庄老正半跪在他身旁,双手闪烁着翠绿色的、充满生命气息的光芒,源源不断地注入穆恩体内,试图稳住他那如同开闸洪水般飞速流逝的生命力与灵魂本源。但庄老的额头上已布满冷汗,脸色苍白,显然已尽了全力,效果却微乎其微。
“庄老!穆老他……”言少哲声音嘶哑,眼中布满了血丝。
庄老缓缓收回手,艰难地摇了摇头,声音充满了无力与沉痛:“灵魂本源……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有一股至高无上的力量残留其中,不断侵蚀、崩解……老夫……无能为力了……”
“不——!!”蔡媚儿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仙琳儿和钱多多也虎目含泪,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两道身影从阁楼外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正是刚刚结束闭关、闻讯赶来的王冬儿和潇潇。两女脸上还带着修为精进的喜悦,但当她们看到躺椅上气息奄奄的穆恩,以及周围宿老们悲痛的神情时,那笑容瞬间冻结,化为了无边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穆爷爷?!”王冬儿失声惊呼,扑到躺椅旁,看着穆恩那灰败的脸色,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瞬间滚落,“穆爷爷您怎么了?您别吓冬儿啊!”
潇潇也哭了出来,翡翠般的眼眸中满是泪水,抓着穆恩冰凉的手,泣不成声:“穆爷爷……庄爷爷,穆爷爷怎么了?白天不还好好的吗?”
她们刚刚出关,满怀欣喜地想向穆爷爷和玄爷爷汇报吸收“金曦液”和“玄铁金精”的成功,却没想到,迎接她们的竟是如此晴天霹雳!
就在这时——
“砰!”
海神阁的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一道银色的身影,带着凌厉的风声与难以言喻的焦急,如同炮弹般冲了进来!正是古辰曦!
他一路狂奔,气息都有些不稳,当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躺椅上那道熟悉而此刻却无比脆弱的身影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穆爷爷——!!”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身形一闪,已来到躺椅旁,半跪在地,一把抓住了穆恩那只冰凉枯瘦的手。入手是一片刺骨的寒意与生命飞速流逝的虚弱感。
“穆爷爷!您怎么了?是谁?!是谁把您伤成这样的?!”古辰曦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金银异瞳中,冰冷的杀意与焚心的焦急疯狂交织。他能感觉到,穆恩的生命之火,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似乎是听到了古辰曦的声音,穆恩那有些涣散的眼眸,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了古辰曦焦急的脸上。他灰败的脸上,竟缓缓挤出一丝极淡、却无比慈祥欣慰的笑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颤抖着,想抬起另一只手,去摸摸古辰曦的头,就像往常一样。
古辰曦连忙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滑落下来,滴在穆恩冰冷的手背上。“穆爷爷……您别吓我……您告诉我,是谁做的?我一定……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伊老!伊老您快出来看看!救救穆爷爷!”古辰曦在心中疯狂呼唤。
精神之海中,伊莱克斯的灰色气团光芒急闪,一缕极其凝练、蕴含着玄奥灵魂波动的灰色光芒,自古辰曦眉心射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穆恩的额头。
片刻之后,伊莱克斯沉重的声音在古辰曦脑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与痛惜:“他的灵魂,被一道蕴含着神王级意志的力量正面冲击,本源崩裂,灵性溃散。老夫如今只是一缕残魂,力量十不存一,只能以亡灵魔法暂时稳固他溃散的灵魂碎片,延缓消散的过程。但……治标不治本,那神王意志的侵蚀无法根除,最终……灵魂依旧会彻底消散。”
连伊老都无能为力?!古辰曦如坠冰窟。
似乎是伊莱克斯的亡灵魔法起了些许作用,穆恩的气息稍微稳定了一丝,眼神也清明了一瞬。他看着古辰曦,又看了看周围悲痛欲绝的众人,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缓缓开口:
“孩子……能再看到你……爷爷……很高兴……”
“穆爷爷!”古辰曦紧紧握着他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穆恩的目光,缓缓扫过玄老、言少哲、蔡媚儿等人,最后又落回古辰曦身上,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伤我的人……是唐三……”
“唐三?!”玄老猛地抬头,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怒火,“哪个唐三?!难道是……”
“就是……万年前……成神的那位……海神,唐三……”穆恩确认了他们的猜测,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与悲凉,“他……已经彻底……违背了初心……”
“他降下神念……命令我……寻回霍雨浩……倾尽学院资源培养……还要我……调动海神阁全部力量……诛杀古辰曦……”
“什么?!”“诛杀辰曦?!”“先祖他……怎么会……”
穆恩的话,如同道道惊雷,劈在每一位宿老心头!震惊、愤怒、荒谬、悲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这些历经风雨的强者,也感到了一阵头晕目眩,心如刀绞!他们敬仰了万年的传奇先祖,史莱克与唐门的创立者,竟然……竟然要他们亲手诛杀学院未来的希望,诛杀一个无论天赋、心性、品行都无可挑剔的弟子?!就因为他是所谓的“变数”?!
“荒谬!简直荒谬透顶!”玄老须发皆张,怒发冲冠,手中的酒葫芦被他捏得咯咯作响,“唐三!你枉为海神!枉为史莱克先祖!”
“为了一个霍雨浩……就要杀辰曦……”言少哲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与坚定,“我言少哲,以武魂系院长之名起誓,绝不可能!”
“辰曦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是学院的未来!谁想动他,先从老娘的尸体上踏过去!”蔡媚儿眼中含泪,语气却斩钉截铁。
庄老、仙琳儿、钱多多等人,也无不面露决绝之色。史莱克的风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先祖的命令又如何?神祇的意志又如何?若这命令违背了道义,悖逆了初心,那便——不遵也罢!
王冬儿和潇潇也听懂了,她们紧紧抱住古辰曦,哭得浑身颤抖,既是悲痛穆爷爷的伤势,更是后怕与愤怒。唐三……竟然要杀辰曦?!
古辰曦听着穆恩的话,感受着周围宿老们毫不保留的维护与决绝,心中被巨大的悲愤与感动填满。他轻轻将王冬儿和潇潇揽在怀中,看向穆恩,声音嘶哑而坚定:“穆爷爷,您放心。您的教诲,辰曦铭记于心。史莱克,就是我的家。任何想毁了这个家的人,我古辰曦,绝不答应!”
穆恩看着古辰曦眼中的坚定,又看看周围团结一心的宿老们,脸上露出了真正的、释然的笑容。他最后看向古辰曦,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他精神之海中的那团灰色,气若游丝地说道:
“孩子……能有伊前辈……帮助你……老夫……也不担心了……我活了……也够久了……你们……不要伤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中的光彩也在迅速流逝。伊莱克斯的亡灵魔法,终究无法逆天改命。
“不!穆爷爷!不要!”王冬儿和潇潇发出绝望的哭喊。
古辰曦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不!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穆爷爷离去!一定还有办法!还有谁?还有谁能救穆爷爷?!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一道绝世的银色身影!古月娜前辈!她神通广大,深不可测,更是魂兽共主,她或许……有办法!
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古辰曦猛地抬头,看向海神阁空旷的一角,用尽全身力气,带着无尽的恳求与哀恸,嘶声喊道:
“古前辈!求您……现身……救救穆爷爷吧!!”
他的声音,在海神阁内回荡,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冀。
诸位宿老闻言,皆是大惊!以他们超级斗罗的修为,精神力早已覆盖全场,却丝毫未曾察觉到暗处还有他人存在!古前辈?能被古辰曦如此称呼,并寄予最后希望的,究竟是哪位神秘存在?!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
古辰曦目光所及的那处空间,忽然如同水波般,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道绝美的、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月光与清冷的银色身影,毫无征兆地,自那荡漾的空间涟漪中,一步踏出。
银发如瀑,紫眸如星,容颜倾世,身姿曼妙。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与空间融为一体,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却自带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令灵魂本能敬畏的威严与古老。
正是撕裂空间、跨界而来的——银龙王,古月娜。
她的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让整个海神阁的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宿老,包括玄老、言少哲在内,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全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生命层次与灵魂本能的、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怖与压迫感,瞬间攫住了他们的心脏!
这是……何等存在?!
古月娜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半跪在地、满脸泪痕、眼中充满哀求的古辰曦身上,紫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随即,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躺椅上气息奄奄的穆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