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理论课在周漪那没有一丝拖沓的总结声中结束。宣布下课后，教室里瞬间响起桌椅挪动和学生们收拾书本的嘈杂声，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古辰曦将笔记收好，看向身旁的王东和潇潇。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为两人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王东，潇潇，”古辰曦开口，声音清朗，“你们先去食堂吃饭吧。我有点事去找周老师。”

　　“找周老师？”王东正揉着有些酸涩的眼睛，闻言动作一顿，粉蓝色的眼眸看向古辰曦，带着一丝疑惑和不易察觉的担心，“什么事啊？该不会是因为上午我们议论霍雨浩……”他想起古辰曦那番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分析，又想到周漪的严厉，心里有些打鼓。

　　潇潇也眨着翡翠般的大眼睛看过来。

　　“不是那件事。”古辰曦摇摇头，解释道，“是关于一个月后的新生考核。我想去找周老师申请，看能不能给我们小组——我，你，还有潇潇，批一个月的自主学习时间。”

　　“自主学习？”王东和潇潇都愣住了。

　　“嗯。”古辰曦点头，目光扫过教室里陆续离开、已经开始三三两两讨论组队事宜的其他同学，“考核是三人团队战。我们现在只知道彼此的武魂和大概等级，但对彼此的战斗风格、魂技细节、实战中的习惯和弱点，几乎一无所知。这样仓促组队，到了赛场上，很难打出有效的配合。”

　　他顿了顿，继续道：“与其按部就班地上那些大课，不如我们三人利用这一个月，找个合适的地方，集中进行实战磨合和配合训练。互相深入了解对方的武魂和魂技，尝试不同的战术搭配，培养默契。这样，到了真正的考核时，我们才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甚至大于三的效果。”

　　王东和潇潇听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古辰曦说得非常有道理！团队战，个人实力固然重要，但配合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他们这个组合天赋都不错，如果能在一个月内磨合好，绝对有冲击冠军的资本！

　　“这个主意好！”潇潇兴奋地拍手，“辰曦哥哥你想得真周到！那我们该去哪里训练？拟态区吗？还是找学院的练习场？”

　　“这些等申请下来再说。”古辰曦看向王东，“王东，晚饭麻烦你帮我带一份回宿舍，随便什么都行。我可能会和周老师聊得久一点。”

　　“哦……好。”王东点点头，看着古辰曦沉稳冷静的侧脸，心里那种因为对方过于成熟理智而产生的、微妙的疏离感，似乎被一丝暖意取代。这家伙，虽然有时候淡漠得气人，但做事真的很靠谱，考虑周全。他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那你快点回来，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古辰曦应了一声，对两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教室。

　　穿过逐渐空旷下来的走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古辰曦步伐平稳，脑海中却已经开始构思如果申请被批准，这一个月的训练计划该如何安排。王东的光明女神蝶，飞行、速度、远程光属性攻击；潇潇的三生镇魂鼎，防御、控制、镇压；自己的黄金始祖龙，极致之力，正面强攻……三人的武魂特性互补性很强，但如何串联起来，形成有效的攻防体系，还需要大量的实战演练和战术设计。

　　不知不觉，他已经来到了教师办公楼。周漪作为新生一班的班主任，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古辰曦循着门牌号找到，站在那扇深色的木门前，略微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抬手，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板。

　　“叩、叩、叩。”

　　三声轻响，在略显安静的楼道里回荡。

　　里面沉默了片刻，随即，一个与课堂上那严肃冷硬、带着金属质感截然不同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

　　这声音……细腻，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年轻女性特有的柔美，与“周漪”这个名字给人的印象天差地别。古辰曦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手上动作未停，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整洁。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几把椅子，靠墙的书柜里塞满了书籍和卷宗。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而让古辰曦脚步微顿的是，坐在书桌后面那张高背椅上的，并非他预想中那位穿着灰色布衣、头发花白、面容严厉的老妇人。

　　那是一位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便装，布料柔软贴身，勾勒出窈窕的身姿。一头柔顺的栗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卷。肌肤白皙，五官精致秀美，尤其是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上翘，天然带着几分温柔的笑意。她的气质娴静婉约，与“周漪”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严厉、古板、不近人情，简直判若两人。

　　此刻，她正单手托腮，另一只手轻轻翻动着桌上的一份文件，听到开门声，抬起眼帘看了过来。当看到站在门口、银发异瞳、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讶异的古辰曦时，她眼中掠过一抹了然，随即嘴角弯起一个柔和的、甚至带着点促狭意味的弧度。

　　“怎么啦，古辰曦同学？”女子开口，声音正是刚才门外听到的那般细腻温和，带着笑意，“认不出我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张……人脸面具。做工极为精巧，薄如蝉翼，但上面的每一条皱纹、每一处老年斑，甚至那略显刻薄的嘴角弧度，都栩栩如生——正是平日里“周漪老师”的那张苍老严肃的脸。

　　“喏，”女子用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那张面具，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这只是我的伪装。我，就是周漪。”

　　古辰曦看着那张面具，又看向书桌后那位气质温婉、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饶是以他的定力，眼中也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但他很快收敛了情绪，上前几步，在书桌前站定，微微躬身：“周老师。”

　　“是不是很意外？”周漪——或者说，展露了真实容貌的周漪，身体微微后靠，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古辰曦，眼中带着一丝玩味，“觉得我这个样子，根本管不住你们这些心高气傲、精力过剩的小家伙？”

　　古辰曦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有一点。”

　　“不是有一点，是肯定管不住。”周漪轻笑一声，那笑容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我的长相，还有这天生软绵绵的嗓音，如果不‘凶’一点，不‘老’一点，不‘古怪’一点，那些自命不凡的天才们，谁会真的把一个看起来好说话的年轻女老师放在眼里？恐怕第一天上课，教室就变成菜市场了。”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桌上那张冰冷的面具，眼神有些悠远：“这副面具，跟了我很多年了。它帮我树立威严，帮我隔绝不必要的麻烦，也帮我……更好地看清一些人，一些事。”她抬起眼，重新看向古辰曦，目光清澈而锐利，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指人心，“不过，在你面前，似乎没有继续戴着的必要。”

　　古辰曦心中微动。是因为自己“黄金始祖龙”武魂和三十六级的实力，让她觉得可以平等对话？还是因为自己上午在跑步测试中表现出的心性和刚才沉稳的举止，让她愿意展露一丝真实？

　　“周老师慧眼。”古辰曦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回应。

　　“好了，不说这个。”周漪摆摆手，收敛了那一丝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师长应有的姿态，虽然面容年轻，但眼神中的严肃和洞悉力丝毫不减，“你来找我，是为了一个月后的新生考核？还是……为了霍雨浩的事情？”她显然对上午斗魂区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为了考核。”古辰曦直接说明来意，“周老师，我想为我们小组——我，王东，潇潇，申请为期一个月的自主学习时间。”

　　“自主学习？”周漪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说。

　　古辰曦将自己的想法清晰地道出：“我们三人刚刚组成队伍，彼此缺乏了解，更谈不上默契。常规课程固然重要，但针对团队考核，我认为集中进行实战磨合和战术演练，效率更高。我们需要一个相对独立、不受干扰的环境，互相熟悉武魂特性、魂技效果、战斗习惯，并尝试不同的配合方式。我希望学院能批准我们未来一个月，可以自主安排训练内容和地点，暂时不参与统一的武魂实战课程，但理论课和必要的集体活动我们会按时参加。”

　　他将自己的思路、目标、以及大致的训练方向都阐述了一遍，条理清晰，考虑周全。

　　周漪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夕阳的光在她柔美的侧脸上跳跃。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清澈却锐利的眼睛，认真打量着眼前的银发少年。

　　沉稳，冷静，目标明确，思路清晰，懂得利用规则为自己和团队争取最大利益，同时并未狂妄到要完全脱离学院管理……这个古辰曦，确实是个罕见的“怪物”胚子。不仅仅是因为那强大的武魂和等级，更因为这份超越年龄的成熟心智和领导力。

　　“想法不错。”片刻后，周漪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作为老师的那份沉稳，“团队配合确实需要时间和专门的训练来磨合。你们三个的武魂搭配，也确实有冲击冠军的潜力。”

　　她顿了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申请表，提笔开始书写，同时说道：“我可以批准你们的申请。训练地点，我可以帮你们申请学院后山的‘三号综合训练场’，那里比较僻静，设施也还算齐全，足够你们三人使用。使用时间是每天下午的实战课时间，以及周末。上午的理论课，不准缺席。”

　　“是，谢谢周老师！”古辰曦心中一松，郑重道谢。

　　“别高兴得太早。”周漪头也不抬，笔下不停，“我有条件。第一，训练必须保证安全，我会不定时去抽查，如果发现你们进行超出能力范围的危险训练，或者有重大安全隐患，申请立刻作废。第二，一个月后，新生考核，你们的目标不是通过，而是——”她终于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古辰曦，一字一句地道，“冠军。”

　　“我要看到你们这一个月的特训成果。我要看到一支真正有默契、有战斗力、能让我骄傲的冠军队伍。如果拿不到冠军……”周漪的嘴角勾起一抹与温柔外貌不符的、略带“狰狞”的笑意，“我会亲自给你们三个，安排为期一年的‘特别加练’，保证让你们‘终身难忘’。”

　　古辰曦神色不变，目光坚定地迎上周漪的视线：“是，周老师。我们会把冠军带回来。”

　　“好，有志气。”周漪将填好的申请表推到古辰曦面前，又拿出一枚小巧的金属令牌，“这是训练场的临时权限令牌，滴血绑定即可。去吧，好好准备。让我看看，你们能走到哪一步。”

　　“是！”古辰曦接过申请表和令牌，再次行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直到房门轻轻合上，周漪才放松了绷紧的肩背，轻轻吁了口气。她看着桌上那张苍老的面具，又摸了摸自己光滑年轻的脸颊，摇头失笑。

　　“黄金始祖龙……古辰曦……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穆老特意交代要关注的孩子……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那些在暗中注视着你们的人失望。”

　　……

　　当古辰曦拿着令牌和批文回到一零八宿舍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宿舍里亮着柔和的魂导灯。

　　他推开门，一股浓郁的、混合着焦香与肉香的霸道气味扑面而来。

　　只见宿舍中间那张公用的小方桌上，赫然摆放着一条……巨大的、烤得金黄酥脆、滋滋冒着油光、几乎占据了半个桌面的——烤牛腿！牛腿旁边，还放着几碟清爽的配菜和一壶清水。

　　王东正坐在自己的床上，听到开门声立刻看了过来，粉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期待和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指了指桌上那座“肉山”，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回来了？喏，给你打包的。百年水牛的后腿，炭火现烤的，我尝了一小块，味道还不错。”

　　古辰曦的目光从那条夸张的烤牛腿移到王东脸上，又移回去，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这是……晚饭？”

　　“对啊！”王东站起身，走到桌边，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可不是食堂那些大锅菜。我特意去小吃街那家最有名的‘蛮牛烤肉’买的，老板说这是今天最新鲜的百年水牛腿，肉质最好，魂力滋养也足。花了我二十个金魂币呢！”

　　二十金魂币……古辰曦看了看那条足够三四个人饱餐一顿的牛腿。王东这家伙，是不是对“随便带点”有什么误解？不过，这心意……

　　“快吃吧，”王东催促道，眼神飘向一边，耳根有些发红，“不然凉了味道就差了，肉也会变硬。我、我可是排了好久的队！”

　　看着王东那副明明做了“大手笔”却又别扭着不肯承认的样子，古辰曦心中那因为霍雨浩、因为考核、因为周漪真容而泛起的种种思绪，忽然间平静了许多。一丝暖意，如同初春的溪流，悄然淌过心田。

　　他走到桌边坐下，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餐刀，动作熟练地切下一大块烤得外焦里嫩、肉汁丰盈的牛腿肉，放入口中。

　　肉质紧实弹牙，炭火的焦香与肉汁的鲜美完美融合，百年魂兽肉中蕴含的微弱魂力随着咀嚼化开，滋养着身体。味道确实极好。

　　“怎么样？”王东忍不住问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很好吃。”古辰曦点点头，又切下一块，这次递向了王东，“你也一起吃。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我、我吃过了！”王东下意识地拒绝，但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轻响。他的脸瞬间涨红。

　　古辰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没说话，只是将那块肉又往前递了递，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王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脸颊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

　　两人就这样，在宿舍温暖的灯光下，分享着一条价值不菲的烤牛腿。没有太多言语，只有刀叉与瓷盘轻微的碰撞声，和偶尔响起的咀嚼声。一种奇异的、宁静而温馨的气氛，在小小的宿舍里弥漫开来。

　　古辰曦一边吃着，一边将成功申请到自主学习、以及周漪的真容和条件，简要地告诉了王东。

　　“真的批了？太好了！”王东听到申请通过，眼睛一亮，随即又因为周漪的真容和“冠军”要求而惊讶地瞪大了眼，“周老师原来那么年轻漂亮？天啊……冠军……压力好大，但也好刺激！”

　　“所以，”古辰曦咽下口中的食物，金银异瞳看向王东，神色认真起来，“从明天开始，我们和潇潇，就要正式开始为期一个月的特训了。会很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王东迎着他的目光，粉蓝色的眼眸中燃起不服输的火焰，用力点头：“我才不怕辛苦！只要能变强，能拿到冠军，再苦再累我也能坚持！”

　　看着王东充满斗志的模样，古辰曦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嗯。先吃饭，吃完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去训练场，和潇潇汇合，制定详细的训练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