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处长的目光带有深意。

　　英才计划本是上面下达文件，而且强力要求，他此番行程的目的便是如此：选拔新一代有知识、有能力的电影工作者。

　　“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

　　然而，先前巡视的地方都是平平无奇之徒，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杰出者。

　　油费、伙食费、长途车程，即便不算这些，也白白浪费数日的时间，这让赵处长内心十分失望，同时对这次行程也不抱希望。

　　到了这里本是不做出这方面的打算，即便是刘战江他也没有这个考量。

　　但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倒是让他再次燃起希望，随即热情地发出邀请。

　　“张圆同志，你愿意参加我们‘英才计划’吗？”

　　赵处长的声音响起，仿佛一粒石子，却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层层浪花。

　　“英才计划？”张圆目光望向面容不怒自威的中年人，等待着他的解释。

　　赵处长看了看身侧的杨莹，想让她加以解释。

　　杨莹点点头，朝前迈了几步来到张圆身前，正色道：

　　“英才计划是我们来到江城电影制片厂的目的，选拔电影方面的杰出人才，并加以培养，未来为国家的电影事业做出贡献。”

　　停顿一瞬，她接着说道：“主要是这样，赵处长以及其他负责的领导会请一些专家讲解，集中学习，为期时间一共半年，大概……六个多月。”

　　“什么时候开始？”

　　“目前还不确定，到时候我会来通知你的。不会太久，最长不超过三个月。”杨莹回答道。

　　“包吃住吗？”

　　杨莹鼓励道：“包的，你不会吃亏的，表现好的话甚至有奖金。”

　　“所以，答应吧？”姑娘很期待。

　　张圆苦笑一声，她如果猜测的不错的话，他应该是拒绝不了的，只有接受。

　　毕竟，这其实不是询问也是通知。

　　“当然。”张圆回应道。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不许反悔。”杨莹高兴地露出笑容，回头望着赵处长骄傲的挑眉。

　　意思是，这功劳可要算在我头上！

　　赵处长温和一笑，没言声。

　　张圆在一旁将这些举动尽收眼底，感觉这姑娘跟赵处长关系非同寻常啊。

　　一般人要是这样，领导早让你卷铺盖走人了，哪敢这样放肆！

　　张圆粗略一想，随即放下思绪，这也不关他的事，就不掺和进去了。

　　“张圆，以后我就叫你小张同志吧。”赵处长威严的视线望来，笑呵呵道：“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杨莹，我的秘书，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问题直接找她就行了。”

　　张圆看人看了半辈子，但有时也分不清这是真实的热情还是……只得点点头，应了一声。

　　“你好，小张同志。”杨莹笑吟吟地伸出手。

　　你怎么也叫我小张……

　　张圆心里感觉怪怪的，被这么一个小姑娘这样称呼。

　　“你好。”他同样伸出手与她握了握。

　　“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了！”杨莹笑着鼓励道：“有事儿多来找我，我不会嫌麻烦的！”

　　“可以。”张圆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这整的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

　　江城电影制片厂，三栋干部楼。

　　外面的天已经有些黑了，周迅涛一个人来到厂里的家属区。

　　他晚上很少住在宿舍，一般只有忙活一些事情的时候才会出来住在宿舍。

　　大概六层的老式小楼房，偶尔有暖黄色的灯光从屋里照出，楼下歪歪斜斜的停着三四辆凤凰牌自行车，不时有行人和厂里的小孩子的嬉闹声传来。

　　“小周，回来看望你爷爷？”一位面容慈祥的老人笑着跟他打招呼。

　　他穿着老汉衫，趿拉着凉拖鞋，手里拿着大蒲扇不断朝身上扇着凉风，老人似乎刚吃完晚饭，正准备出去遛弯儿。

　　周迅涛点点头，“葛大爷，我先走了。”

　　“呵呵，走吧。”老人笑着摆摆手。

　　咚咚咚……

　　“小涛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打开房门，她关心道：“怎么这个时候来，吃过饭没？”

　　“奶奶，我吃过了。”

　　“嗯，先进来，孩子。”

　　老人边招呼着孙子进门，边步履蹒跚地从厨房里端了些饭菜。

　　奶奶早年间大腿受过风寒，经济条件差外加上自己不注意，人老了便落下病根。

　　一到阴天下雨或者不定时间，腿脚便传来阵阵隐痛，难以正常行走。

　　“您慢点，放下吧，我来端着。”

　　周迅涛赶紧上前端着盘子，另只手扶着她坐好。

　　盘子里是一盘番茄鸡蛋，盘底温热基本没怎么动，看样子是刚吃完。

　　周奶奶温言道：“想着你肯定没吃好，再吃点，我跟你爷两人一顿饭也吃不了多少，不吃浪费了。”

　　“谁来了？”周爷爷撩开帘子从里屋走出来。

　　“你瞧，你大孙子看你来了。”周奶奶脸上露出笑容。

　　虽说，周迅涛在厂里离的近平时也方便，但他来看望他们的时候并不多，多是逢年过节与父母一同前来，更别说一个人来了。

　　所以，这次单独的看望让周奶奶很高兴，老人脸上的笑容就没下来过。

　　“小涛来了，你看你给他吃什么饭，这有西瓜不吃生小的！”周爷爷责备稍许，随即走进厨房杀了只西瓜，切好端了出来。

　　红瓤的大西瓜甜丝丝的还带着些冰水的凉意，在夏天相当的解暑降温。

　　周迅涛拿着块西瓜，眼神诧异：“怎么这么凉？”

　　“刚从外面的井里捞上来，肯定凉了。”周爷爷笑着解释道。

　　“爷，我今天来是有点事儿想跟你说。”

　　周迅涛说道：“我想知道，前两天晋升为主任编辑的张圆，跟您有没有关系？”

　　“……”

　　“去里屋说。”默然许久，周迅涛跟在爷爷周永华身后，一同进到里间。

　　“砰！”

　　房门紧紧关上，只留周奶奶一人坐在客厅。

　　周永华靠在椅背，那股上位者的威严油然而生，“前段时间，你突然跑过来说，让我帮那个叫张圆的年轻人，当时问你也不说。”

　　周永华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现在，说说看，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