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重生宋末临安城:改写崖山悲剧

第5章 密室定策

  夜色浓稠如墨,将温州城笼罩在不安的寂静之中。白日里的喧嚣与混乱并未完全平息,只是蛰伏在黑暗的街巷与棚户深处,像暗流涌动。天庆观后院,一间僻静的厢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陆秀夫终于被苏刘义亲率精锐,秘密从港外小岛接入了城中,此刻正与张世杰相对而坐。张承宗与余柱侍立在侧,而苏刘义则按刀立于门外警戒。屋内陈设简单,一桌数椅,墙上挂着一幅已有些残破的东南沿海舆图。桌上摆着粗陶茶碗,茶水早已冰凉。

  张世杰已脱下甲胄,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但眉宇间的杀伐之气与疲惫交织,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头困于浅滩的蛟龙。陆秀夫清癯的面容在灯下更显肃穆,长途跋涉与忧心国事,令他眼窝深陷,但眼神依旧锐利如昔。

  “……君实,你信中所言,句句如刀,扎在我心。”张世杰声音低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温州之危,我岂不知?然城内诸公,各怀心思,陈宜中欲持两端,杨亮节但知自保,溃兵如匪,军令难行。我纵有心整肃,亦感独木难支!”

  “正因独木难支,世杰兄更需臂助!”陆秀夫身体前倾,语气急促而恳切,“今上蒙尘,二王南幸,国脉悬于一线。温州若乱,则闽广门户洞开,朝廷再无立足之地!当此存亡之秋,岂可因循苟且,坐视崩颓?务必以雷霆手段,先定内局,再御外侮!”

  “雷霆手段?”张世杰苦笑,“我何尝不想?然陈宜中为首辅,持太后手诏,杨亮节乃国戚,掌部分宫禁与财货。城内溃兵数万,分属十余将,互不统属,稍有异动,便是火并之局!粮秣见底,人心思变,城外元虏虎视眈眈……君实,我手中可战之兵,不过苏刘义所部三千,外加部分愿听号令的旧部,拢共不足五千。以此弹压数万溃卒,还要应付陈、杨掣肘,难,难如登天!”

  这是现实。张世杰虽有威望,但权力被分割,资源匮乏,内外交困。陆秀夫沉默片刻,目光却越发坚定:“难,便不做了么?坐以待毙,与引颈就戮何异?世杰兄,你我受国厚恩,当此危难,唯有效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纵事不可为,亦当奋力一搏,以谢天下!”

  张世杰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陆秀夫。这位以刚直闻名的同僚,此刻眼中燃烧的,是近乎殉道者的决绝光芒。他胸中一股久抑的豪气与悲愤被点燃,霍然起身,在屋内踱了两步,停在那幅舆图前,背对众人,沉声道:“君实,你说,该如何做?我信你!”

  陆秀夫也站起身,走到舆图旁,手指点在温州城的位置:“当务之急,有四。其一,立威。必须迅速掌控至少一部溃兵,杀一儆百,震慑其余,夺回军权!”

  “其二,筹粮。无粮不聚兵,无饷不安民。需以非常手段,筹措钱粮,至少需保证我军与愿附之兵卒十日之需,稳住基本盘。”

  “其三,肃内。陈宜中、杨亮节处,需刚柔并济。若能争取共赴国难最好,若不能……”陆秀夫眼中寒光一闪,“则需设法暂且稳住,或隔离,待我军权稳固,再行处置。城内元军细作、心怀异志者,务必揪出,以绝后患。”

  “其四,备御。元军动向必须紧盯,温州城防、港口需立即整顿,预设撤退路线与接应点,以防万一。”

  四条策略,条条切中要害,显示着陆秀夫在危局中清晰的头脑。张世杰听得频频点头,但眉头依旧紧锁:“条理分明,然具体行之,处处荆棘。立威,拿谁开刀?溃兵头目皆桀骜之辈,动一个,恐引群狼反噬。筹粮,钱从何来?粮在谁手?城内大户早已闭门自守,陈宜中、杨亮节手握部分宫帑与市舶司余财,却吝于拨付。肃内,谈何容易?”

  这时,一直静立旁听的张承宗,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枢密,陆大人,末将有一愚见,或可解立威、筹粮之困。”

  张世杰和陆秀夫同时看向他。张世杰目光带着审视:“讲。”

  “敢问枢密,如今港内溃兵,以哪几股势力最大?其头目品性如何?彼此关系怎样?”张承宗不答反问。

  张世杰看了苏刘义一眼。苏刘义在门外答道:“最大三股。一是原两浙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刘俊,麾下约有溃卒四千余,多步卒,占据城东大校场及部分仓库,其人贪婪残暴,不得军心,但对上谄媚,与陈宜中似有勾连。二是原福建路水军统制赵孟传,约有水卒两千,船数十艘,盘踞港口西侧,其人圆滑怯战,但水战经验丰富,所部战力尚存。三是各处厢军、乡兵溃散后自行推举的头目,唤作‘混江龙’李彪,实为海寇出身,纠集亡命千余人,船小快利,专事劫掠,与刘、赵二人皆有龃龉。”

  张承宗边听边飞速思考,系统赋予的简易侦查虽然无法提供如此详细的人际信息,但结合苏刘义所言,一个计划雏形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枢密,陆大人,”张承宗缓缓道,“立威,当择其首恶、且内部不稳者。刘俊兵多,但贪暴失人心,又与文官勾连,若动他,恐牵动陈宜中,且其部众未必死战。赵孟传怯战圆滑,其部尚有战力,或可争取,不宜硬碰。唯李彪,海寇出身,与刘、赵不合,所部尽是亡命,看似凶悍,实为无根之萍,劫掠成性,早已天怒人怨。且其占据码头要冲,劫掠商旅,堵塞航道,实为温州一毒瘤。若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剿灭或收服李彪,则可一举三得。”

  “哦?哪三得?”陆秀夫问。

  “其一,立威。剿灭横行无忌的海寇,彰显朝廷法度与枢密军威,可震慑刘俊、赵孟传等观望之辈,亦可鼓舞城中军民士气。”

  “其二,筹粮。李彪盘踞码头,劫掠多日,其巢穴中必有大量囤积的粮货财帛。破之,可得军资。”

  “其三,通港。清理李彪,疏通港口,便于我军舟师调动,联络港外,亦可向商旅示好,或可换得些许补给。”

  条分缕析,利弊分明。张世杰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张承宗的目光多了几分重视。此子不仅勇武,见识亦是不凡。

  “然李彪所部虽只千余人,然皆亡命,盘踞码头棚户区,地形复杂,舟船便捷。我若调大军围剿,动静太大,恐刘、赵惊疑,陈宜中阻拦。若用小股精锐,又恐难竟全功,反遭其噬。”张世杰指出难点。

  “无需大军。”张承宗成竹在胸,“李彪所恃,不过亡命凶悍与地形熟悉。其部劫掠成性,必疏于防备,尤其夜深之后。末将愿率一队敢死之士,趁夜突袭其巢穴核心,斩其魁首!同时,请苏将军率一部精锐,埋伏于其退路及码头,截杀溃兵,夺其船只。再请枢密以大旗招抚其部众,言明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如此,可不惊动刘、赵,速定乱局。”

  夜袭斩首,配合伏兵与招抚,确是解决此类乌合之众的经典战术。关键是执行者的胆略与能力。

  张世杰与陆秀夫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意动。

  “你需要多少人?”张世杰沉声问。

  “精于夜战、巷战、水战者,五十人足矣。”张承宗道,“余队正麾下静江水军,颇擅此道,可为前锋。再请苏将军拨给三十名绝对可靠、悍勇敢战的老卒。”

  “五十人,突袭千人巢穴?”苏刘义在门外忍不住插言,语气带着怀疑。

  “兵贵精不贵多。夜袭之要,在于突然、精准、迅猛。人多反而易暴露行迹,掣肘行动。”张承宗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自信,“况且,李彪所部千余人,夜间必然分散于各处棚屋、船只,其核心护卫,绝超不过百人。斩首成功,余众自溃。”

  张世杰沉吟良久,手指在舆图上“码头棚户区”的位置重重一点:“苏刘义!”

  “末将在!”

  “点选你部最精锐的夜不收、跳荡兵三十人,要绝对可靠,嘴巴严实。配齐手弩、短兵、钩索、火折。半个时辰内准备妥当,听张都头调遣!”

  “是!”苏刘义虽仍有疑虑,但军令如山,立刻领命而去。

  “余柱!”张世杰看向余柱。

  “末将在!”

  “你与麾下将士,熟悉水情,今夜便听张都头号令。若能建功,本枢密不吝封赏!”

  “遵命!”余柱抱拳,独眼在灯光下闪烁了一下,看向张承宗。好感度18,让他不会违抗命令,但眼神深处的那丝审视与困惑依旧存在。张承宗知道,这一战,不仅是立威筹粮之战,也是他能否真正折服余柱这支水军的关键。

  “张承宗,”张世杰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本枢密将此重任交托于你。若能成功,你便是首功!若事不谐……”他顿了顿,“务必全身而退。你与余柱,皆是我大宋难得的忠勇之士,折损不起。”

  “末将必不负枢密与陆大人所托!”张承宗单膝跪地,郑重行礼。

  陆秀夫上前,亲手将他扶起,低声道:“一切小心。事成之后,我与世杰兄,在城中静候佳音。”

  计划既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张承宗与余柱来到苏刘义安排的偏院。三十名精挑细选的老卒已集结完毕,个个面色黝黑,眼神凶悍,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显然都是见过血的老兵。他们沉默地检查着装备:制式手弩、腰刀、匕首、飞虎抓、套索、装硫磺火硝的小竹筒……动作熟练麻利。

  余柱也将手下十二人全部带来。虽然只有十二人,但那股久经战阵的水师精锐气息,丝毫不弱于苏刘义的三十老卒。两拨人互相打量,空气中隐隐有较劲的意味。

  张承宗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就着昏暗的灯光,用木炭在地上画出简陋的码头棚户区地图——这是根据余柱等人日间探查和苏刘义提供的信息综合而成。

  “李彪的巢穴,位于这片棚户区中心,原市舶司的一处废弃货栈,临水而建,有栈桥连通其座船。其麾下亡命分散在周围棚屋及几条泊在附近的船上。夜间,除核心货栈有守卫,外围多已醉卧或劫掠归来沉睡。”

  他指着地图:“我们分三路。余队正,你带本部十二人,再加十名擅长水性的兄弟,从此处下水,”他点着货栈侧后方一处隐蔽河汊,“泅渡接近货栈栈桥,解决水上哨卫,控制其座船及周边小船,切断其水路逃遁之路。得手后,以火光为号。”

  “苏将军麾下弟兄,分两组,每组十人。甲组,由这位兄弟带领,”他指向苏刘义指派的一个队正,“迂回到货栈西侧,清理外围棚屋可能惊醒的匪徒,制造轻微动静吸引注意,但不可强攻。乙组,随我直扑货栈正门。听到货栈内响起尖利哨声(张承宗展示了一下一个缴获的骨哨),便是动手信号,甲组立即从西侧佯攻,吸引正门守卫。我与乙组趁机突入正门,直取李彪!”

  “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李彪,以及货栈内可能囤积的财货粮草。尽量不惊动太多外围匪徒。若遇抵抗,格杀勿论,但不可恋战。得手后,迅速携带重要物资,从水路撤离,余队正接应。苏将军会率大队人马在码头外接应,并负责招抚溃散匪众。”

  计划清晰,分工明确。夜袭的精髓就是简单、直接、迅猛。众士卒默默点头,眼中燃起战意。

  “都明白了吗?”张承宗沉声问。

  “明白!”低声应答,整齐划一。

  “检查装备,一刻钟后出发!”

  众人再次默默检查兵器。张承宗走到余柱身边,低声道:“余队正,水下之事,全拜托你了。务必小心。”

  余柱抬起独眼,看了他一下,点点头:“放心,某家省得。”顿了顿,他又低声道,“张都头,你……为何如此信我?我等毕竟初来乍到。”

  张承宗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我信的是大宋静江府水军的招牌,信的是余队正昨夜仗义来援的忠勇。非常之时,当以非常之心待人。今夜之后,你我便是同生共死的袍泽。”

  余柱目光微动,那古井无波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他不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去召集手下。

  张承宗在心中默念:“系统,对余柱使用简易侦查,查看其当前情绪状态。”

  【指令确认。消耗1点天命值。剩余:144点。】

  【目标:余柱。当前情绪:谨慎、肃杀、略带一丝被信任的触动。敌意:无。好感度波动:+2(当前20/100)。】

  有效果!虽然只加了2点,但至少是个好的开始。并肩作战,生死相托,确实是提升忠诚度的不二法门。

  一刻钟后,五十余名精锐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然离开天庆观,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穿街过巷,避开几处溃兵聚集点和巡更的岗哨,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港口棚户区。

  越靠近目的地,环境越发杂乱污秽。低矮破烂的窝棚密密麻麻,臭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垃圾、粪便和劣质酒水的混合臭味。黑暗中,隐约传来鼾声、呓语、哭泣和压抑的争吵。这里是温州城最底层、最混乱的角落,也是李彪这类人物滋生的温床。

  一行人如同分开水流的鱼儿,在棚户区的缝隙中穿行。张承宗全神贯注,将简易侦查的范围开到最大,半径一百五十丈的球形感知笼罩着前方。脑海中,代表生命的光点密密麻麻,大多处于静止或缓慢移动状态,代表着沉睡或醉卧的流民、匪徒。少数快速移动或聚集的红点,则被重点标记,小心避开。

  终于,来到了预定地点。前方不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后,矗立着一座黑黝黝的、占地颇广的砖木结构货栈,临水而建,一道歪斜的木栈桥伸入河中。货栈周围散落着一些更破烂的窝棚,但明显稀疏许多。货栈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气死风灯,映出四个抱着兵器、缩着脖子打盹的守卫身影。货栈二楼窗户,隐约透出灯光和人声。

  “就是那里。”向导压低声音道,指向货栈。

  张承宗点头,挥手示意。队伍无声分开。

  余柱带着二十二名擅长水性的士卒,如同狸猫般溜下河堤,消失在黑暗的水面下,只留下极其轻微的水花声。

  张承宗则带着剩余的二十八人(包括他自己),潜伏在货栈正门百步外的一堆废弃木料后。他再次使用简易侦查,重点扫描货栈。

  【目标:废弃货栈(李彪巢穴)。】

  【生命光点:约八十至一百人,主要集中在一楼大堂、二楼及后院。门口四人(昏睡)。】

  【能量反应:一楼西侧有较强金属聚集反应(可能为兵械库),二楼东侧有较杂乱能量反应(可能为李彪居所及财货)。后院有少量牲畜反应。】

  【威胁评估:中等。守卫松懈,但匪徒人数较多,且多为亡命之徒。】

  够了。张承宗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乙组士卒低声道:“准备。听到哨声,跟我冲,直奔二楼!遇阻则杀,不要停留!”

  时间一点点过去。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远处港口传来隐约的更梆声。已是子夜时分。

  忽然,货栈侧后方的栈桥方向,传来几声极其轻微、仿佛游鱼跃水般的“噗通”声,随即是更轻微的、利物入肉的闷响,以及压抑的短促闷哼。

  紧接着,栈桥方向,一点微弱的火光闪烁了三下,随即熄灭。

  余柱得手了!控制了水路!

  就是现在!

  张承宗将骨哨含入口中,运足力气——

  “咻——!!!”

  尖利刺耳的哨声,骤然撕裂了夜的寂静,在空旷的码头区远远传开!

  货栈门口四个打盹的守卫猛地惊醒,茫然四顾。

  “杀——!!!”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一瞬间,货栈西侧,甲组十名老卒猛地暴起,发出震天喊杀,掷出几支火把,点燃了西侧几处窝棚,火光骤起!他们并不强冲,只是在外围呐喊放火,制造巨大动静。

  “敌袭!西边!西边有官兵!”货栈内顿时大乱,惊呼声、叫骂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门口的守卫和从货栈内冲出的匪徒,下意识地都向西侧火光喧闹处涌去。

  正门瞬间空虚!

  “走!”张承宗低吼一声,如同离弦之箭,从木料堆后蹿出,直扑货栈正门!身后二十七名精锐紧随其后,如同出闸猛虎!

  门口仅剩的两个匪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支弩箭射翻。张承宗一脚踹开并未闩死的厚重木门,撞入货栈大堂!

  大堂内灯火通明,却一片混乱。约二三十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的匪徒正慌乱地抓取兵器,有的往西侧跑,有的想往二楼冲。看到张承宗等人如神兵天降般从正门杀入,俱是一愣。

  “官兵杀进来了!”

  “挡住他们!”

  短暂的惊愕后,七八个悍匪嚎叫着扑了上来。

  “结阵!弩箭招呼!”张承宗冷静下令。身后士卒瞬间结成简单锋矢阵,前排刀盾格挡,后排手弩齐射!

  如此近的距离,手弩威力惊人。冲在最前的几个匪徒顿时被射成刺猬,惨叫着倒地。后续匪徒被这轮凶狠的弩箭齐射打懵了,攻势一滞。

  “上楼!”张承宗不恋战,率队直冲通往二楼的木梯。

  二楼走廊里也有匪徒涌出,但狭窄的楼梯限制了人数。张承宗身先士卒,手中腰刀挥舞,格开劈来的刀剑,一脚将当先一名匪徒踹下楼梯,顺势抢上二楼。身后精锐蜂拥而上,与二楼匪徒杀作一团。

  张承宗目标明确,根据侦查提示,直奔二楼东侧那个能量反应最强的房间!那里,很可能是李彪的所在!

  “挡住!挡住他们!保护彪爷!”有匪徒头目声嘶力竭地吼叫。

  更多的匪徒从各个房间冲出,试图阻拦。但张承宗这支小队太过精锐,配合默契,又是不计伤亡的突击打法,竟被他们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

  “砰!”张承宗一脚踹开东侧最大那间房门。

  屋内陈设奢华,与外面的破烂形成鲜明对比。红木桌椅、绫罗绸缎、金银器皿胡乱堆放。一个满脸横肉、袒胸露腹、胸口纹着狰狞蛟龙的大汉,正惊怒交加地提着裤子,手忙脚乱地去抓床边挂着的鬼头刀。他身边还有个衣衫不整的妇人,吓得尖叫缩在床角。

  正是“混江龙”李彪!

  “李彪!受死!”张承宗毫不废话,挺刀直刺!

  “妈的!”李彪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官兵竟敢也敢来,而且如此精准迅猛地杀到自己老巢!眼见刀光及体,他狼狈地往床后一滚,险险避开,同时抓起一个铜香炉砸向张承宗。

  张承宗挥刀格开香炉,一步抢上,刀光如练,再取李彪。李彪此时已抓到鬼头刀,怒吼一声,挥刀反劈!这海寇头子确有几分蛮力,刀风呼啸。

  但张承宗经过系统修复的身体,力量、敏捷、反应皆远超常人,更兼前世格斗意识与这具身体战场搏杀的本能融合。他不闪不避,腰刀划过一个刁钻的弧度,避开鬼头刀的锋芒,直削李彪持刀的手腕!

  “嗤啦!”刀锋掠过,带起一溜血光。李彪痛叫一声,鬼头刀几乎脱手。

  张承宗得势不饶人,揉身再进,刀光如狂风暴雨般笼罩李彪。李彪本就仓促应战,又失了先机,手腕受伤,顿时左支右绌,身上接连中刀,鲜血飙射。

  “拦住他!快来人!”李彪亡魂大冒,嘶声求救。

  门外确有悍匪想冲进来救援,却被张承宗带来的精锐死死堵在门口,一时难以闯入。

  “死!”张承宗觑准一个破绽,腰刀如毒蛇吐信,直刺李彪心窝!

  李彪瞪大眼睛,想要格挡,却已无力。刀尖透胸而入,又从后背穿出。

  “嗬……嗬……”李彪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刀,又抬头死死瞪着张承宗,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怨毒与恐惧,喉头咯咯作响,终于软软倒地,气绝身亡。

  “彪爷死了!”门口有匪徒瞥见屋内情形,惊恐大叫。

  首领一死,匪徒士气顿时崩溃。有人还想顽抗,有人已开始逃跑。

  “李彪已伏诛!弃械不杀!”张承宗拔出腰刀,站在李彪尸体旁,提气大喝,声震屋瓦。同时,他脑海中再次对余柱下令:“发信号,让苏将军行动!”

  货栈外,苏刘义早已率数百精锐埋伏在侧。看到货栈内火光冲天,杀声四起,又听到张承宗的喝声,知道时机已到,立刻挥军杀出,直扑码头棚户区,同时让嗓门大的士卒齐声高呼:“奉张枢密将令,只诛首恶李彪!胁从者弃械不杀!投降者免死!”

  原本就被夜袭和首领之死打懵的匪徒,见到大队官军杀到,再无战心,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求饶。少数悍匪想从水路逃跑,却绝望地发现栈桥和小船已被余柱的人控制,河面上还有数艘快船巡弋,张弓以待。

  大局已定。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个时辰。横行温州港多日的“混江龙”李彪授首,其麾下千余匪众,死伤百余,其余尽数被俘。官军方面,突袭队仅有数人轻伤,堪称完胜。

  更重要的是,在清理货栈和后院时,发现了大量的粮食、布匹、铜钱、金银器皿,甚至还有部分军械,足足装满了十几辆大车。初步估算,价值不下数万贯,粮食足够五千人食用半月!

  当张承宗、余柱押着俘虏、带着缴获的财货粮草,在天亮前返回天庆观时,张世杰和陆秀夫早已在院中等候。看到如此丰厚的战果,以及被五花大绑、垂头丧气的匪首(几个小头目)和堆积如山的物资,两人眼中都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好!干得漂亮!”张世杰重重一拍张承宗的肩膀,又看向浑身湿透、但眼神明亮的余柱,“余队正,水战夜袭,功不可没!”

  “全赖张都头谋划周详,将士用命!”余柱抱拳,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看向张承宗的目光,已与昨日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带着认同,甚至隐隐一丝敬佩的眼神。

  张承宗立刻收到系统提示:

  【战斗‘夜袭码头’结束。】

  【评估:大胜(以寡击众,斩首成功,缴获丰厚)。】

  【奖励:天命值 80点。】

  【麾下单位‘余柱’好感度大幅提升:+15(当前35/100)。】

  【麾下士卒(静江水军)平均好感度提升:+5~+10。】

  【支线任务‘温州风云’推进度:30%。】

  【当前天命值:224点。】

  好感度大幅提升!张承宗心中一定。这一战,不仅完成了立威、筹粮的目标,更重要的是,初步赢得了余柱这支水军的认可,也彻底在张世杰、陆秀夫面前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立刻将缴获入库,严加看管!”张世杰下令,随即又道,“将所有俘虏集中看押,择其精壮、愿降者,打散编入军中。冥顽不灵者,严惩不贷!将李彪首级悬于码头示众,张贴安民告示,言明剿匪安民之决心!”

  “是!”

  “还有,”张世杰看向张承宗和余柱,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张都头,余队正,以及今夜所有参战将士,皆记大功!待局势稍定,一并封赏!”

  “谢枢密!”

  处理完杂务,天色已蒙蒙亮。张世杰、陆秀夫、张承宗、余柱再次聚于密室。虽然一夜未眠,但众人精神却颇为亢奋。

  “第一步,立威、筹粮,已见成效。”陆秀夫捋须道,眉头舒展了些许,“李彪授首,港内宵小必然震恐。刘俊、赵孟传之辈,也该掂量掂量了。这笔缴获,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然此仅解一时之渴。”张世杰恢复了冷静,“陈宜中、杨亮节处,必须尽快解决。元军动向,亦需立刻查明。承宗,你方才作战勇猛,谋略亦佳。依你之见,接下来,对陈、杨,该如何应对?”

  不知不觉间,张世杰对张承宗的称呼已从“张都头”变为“承宗”,亲近与倚重之意,不言而喻。

  张承宗略一思索,道:“枢密,陆大人。陈宜中为首辅,名位在枢密之上,且掌部分中枢印信、文书,于法理上难以硬撼。杨亮节为国戚,掌部分内帑与宫禁,亦不可轻动。强硬手段,恐引发朝野非议,乃至内讧,予元虏可乘之机。”

  “然其二人,一主和,一主私,于抗元大局,实为阻碍。故卑职以为,当以‘礼’请,以‘势’迫,以‘利’诱,迫其就范,或至少令其暂时中立,不得掣肘。”

  “哦?细言之。”陆秀夫道。

  “所谓‘礼’请,乃是枢密与陆大人,以商议国事、共度时艰为名,正式邀陈宜中、杨亮节过府一叙。地点,就设在天庆观。此乃阳谋,彼等无由推拒。”

  “所谓‘势’迫,”张承宗目光微冷,“便是在此番会面中,展示我军方剿灭李彪之威,控制港口、部分溃卒之实,以及……元虏迫近之危急军情。使其明白,若无枢密强力统御,温州旦夕可破,彼等富贵乃至性命,皆将不保。”

  “所谓‘利’诱,”他语气放缓,“则是承诺,若能共赴国难,枢密与陆大人可表奏朝廷,保全其位,甚至许以未来东南沿海通商、市舶之利。若其仍执迷不悟,则……”他看向张世杰。

  张世杰接口,声音冰寒:“则本枢密只能以‘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为由,暂且‘请’二位大人于府中静养,以防其惑乱军心,通敌误国!一切待击退元虏,再行理论!”

  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最后图穷匕见。虽不算光明正大,但在生死存亡之际,却是最有效的手段。

  陆秀夫沉吟道:“此计可行。然元虏迫近之军情,需确凿无疑。否则,难以取信,反被其指责危言耸听,动摇人心。”

  “这正是当务之急。”张世杰点头,“苏刘义!”

  “末将在!”

  “立刻多派侦骑、快船,水陆并出,向北、向西探查,务必将元军确切动向、兵力多寡,尽快报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消息必须准确!”

  “遵命!”

  “至于会面之事,”张世杰看向陆秀夫,“便定在今日午后。我与你联名下帖,请陈相公、杨驸马过府‘共商国是’。余柱,你带本部将士,加强天庆观内外警戒。张承宗,你与苏刘义,负责会面时的‘仪仗’与‘护卫’,务必让陈、杨二位,感受到我军的‘诚意’与‘决心’!”

  “末将领命!”众人齐声应道。

  走出密室时,天已大亮。朝阳刺破晨雾,将温州城染上一层淡金色。港口方向,李彪的首级已被悬挂示众,引来无数百姓围观,议论纷纷,有惊惧,有快意,更多的是一种茫然中的微弱期盼。

  张承宗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与硝烟气息的空气。一夜激战,又参与定策,他非但不觉得疲惫,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他终于不再是历史的看客,而是亲手搅动了这池浑水,哪怕只是微澜。

  脑海中的混沌轮盘,在晨曦微光中,似乎也显得清晰了一丝。在昨夜成功突袭、今晨定策之后,又有新的提示浮现:

  【隐藏事件‘历史拐点的微光’影响加深。】

  【关键人物‘张世杰’对载体信任度显著提升。】

  【关键人物‘陆秀夫’对载体倚重度提升。】

  【温州局势因载体介入,产生显著偏转。】

  【‘混沌涟漪’效应预估增强。未来十二个时辰内,发生计划外事件的概率提升15%。】

  【警告:请载体提高警惕。】

  计划外事件?张承宗眉头微皱。会是什么?元军的意外动作?陈宜中、杨亮节的激烈反抗?还是……系统之前警告过的,那些不可预测的“混沌涟漪”具现化?

  他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是临安,是正在席卷而来的蒙古铁骑。

  风暴,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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