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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窗子外的萤火虫 朱庆增 4371 2024-11-11 15:54

  天气变得越来越寒冷,寝室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成了世界上最惬意的事情。

  “咱们是不是要迟到了?”李夕阳从被窝里伸出脑袋问道,他已经不知道闹钟响过多少次了。

  “告诉老师我得了流感,禽流感也行,总之帮我请个假。”

  对于元宝来说,冬天起床比背一百首古诗还难。不过这样的理由他已经用过三次了,在班主任看来,这不过是睡懒觉的借口罢了。

  在经历一番挣扎后,九夏开始告别温暖的被窝。他喜欢盖着被子穿衣服和裤子,这样就不会感到冷了,床上的被子上下起伏,看起来像舞狮。

  在九夏的带动下,小福和夕阳也跟着起床。元宝则让九夏帮忙给老师捎个话,说自己卧病在床需要请假,可他连假条都懒得写,就准备美滋滋地睡到太阳晒屁股。

  晨读的时候,九夏已经冷到不想翻书,他的小手冻得和抽屉里的馒头一样冰凉。

  “元宝呢?”李老师走过来问九夏。

  “他……感冒了。”九夏低着头不敢看李老师。

  李老师想了一会走出教室,这次他要亲自出马,去“探望”自己生病的学生。

  元宝睡得正香,不料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他以为是丢三落四的九夏回来拿东西。

  “门没锁!”元宝有些不耐烦。

  不过“九夏”并没有离开,反而伸手拍了拍他的被子。

  “我都说了,禽流感,翻白眼,随便编个理由,烦不烦?”

  他见没人答应,只好坐起来向下望去,好家伙!班主任李老师正抬头看着他,吓得他差点没从床上滚下来。

  此次逃课元宝光荣被抓,他头戴雷锋帽,背着书包,摆着一副苦瓜脸,被李老师亲自赶进教室。

  绣绣读累了朝窗外望去,他期待下雪的日子来临,这样她就可以在家门口堆雪人了。九夏同样盼望下雪,冬天在雪地里打雪仗是男孩子最爱玩的游戏。

  “对了,你叔叔啥时候来接你?”绣绣问。

  “考完试。”九夏说道。

  去年放寒假的时候,林叔叔将他接到城里过年,给他买了新衣服,新鞋子,还有好多他没吃过的零食。叔叔的儿子比他小两岁,两人睡过一张床,一年没见,他大概快忘记自己了吧。九夏心想,继续背书,为期末考试做准备。

  中午放学,九夏跟着走读生一起“回家”,他家在苹果洞,他已经好久没回去了。

  九夏踏进苹果洞的那一刻,苹果树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了,壁龛里的火堆在静静地燃烧。工程兔和呆呆狐闭着眼睛依偎在大萤身边,看样子它们是睡着了。人和动物的影子映在墙上,好似一副古老的壁画。

  为了安全起见,九夏悄悄将火堆扑灭,他以为这样大家就可以睡的安稳了,可没一会兔子便被冻醒,它质问九夏为什么要将火堆扑灭。

  九夏半开玩笑说道:“你想变成烤兔子吗?”

  “大萤都生病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工程兔被九夏的话惹恼了。

  九夏摸了摸大萤的额头,十分烫手,这可把他急坏了,他得想办法让大萤好起来。

  “没事啦,感冒而已。”大萤打了个喷嚏,只感觉自己的头有千斤重。

  九夏取出零钱罐里仅有的五块钱跑到梧桐村医疗室。受冷空气刺激,最近生病的人不少,小小的医疗室早已人满为患,长椅上坐满了打点滴的老人和小孩。

  “阿姨,我想买退烧药……”九夏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五枚硬币,他不知道这些钱够不够买药。

  “退烧药卖完了。”绣绣妈边说边给病人换药瓶,她顺手摸了一下九夏的额头,并不烫。

  “要不你再等几天?”

  九夏摇了摇头,显然他一刻也不想等。

  无奈之下,好心的阿姨送给他一瓶止咳糖浆,虽然不能退烧,但对治疗感冒有一定的疗效。

  他接过止咳糖浆,一路小跑回到苹果洞。

  九夏拿出止咳糖浆的那一刻,大萤被吓得后退三步,它以为九夏是要给它喝农药,死活不肯答应。

  “这是可以治病的。”九夏拧开瓶盖,将止咳糖浆递给大萤。

  眼前的不明液体,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大萤没见过,更没喝过。它闻了闻,面部逐渐狰狞。

  “喝一口吧。”

  “对啊,听九夏的。”

  兔子和狐狸在一边不断鼓励大萤,为了证明九夏是正确的,工程兔率先抿了一小口。

  “呸!”工程兔嘴里的糖浆喷了呆呆狐一脸,吓得狐狸哇哇大叫。

  九夏抢过药瓶,咕噜咕噜喝了两口,他想用实践证明勇气可以战胜味觉上的恐惧。

  “喝完我给你送礼物。”九夏像哄小孩子一样哄大萤。

  “礼物?”大萤眼前一亮,它接过药瓶将剩下的止咳糖浆一饮而尽,糖浆很苦,大萤喝完露出痛苦的表情。

  “真的有礼物吗?”大萤的眼中满是期待。

  “当然了。”九夏说道。

  其实礼物只是他随口说说而已,九夏心想:“现在又多了一桩烦心事,到底送大萤什么礼物好呢?要不再送它瓶止咳糖浆?不不不,那太缺德了。”

  他看着呆呆狐和工程兔都有厚实的皮毛,而大萤只有冰冷的甲壳,他突发奇想,要为大萤准备一件新衣服。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大萤的身上,仔细打量着,这件衣服对于大萤来说太小了,盖在它身上像是丢在桌子上的抹布,

  “这我可不要,你赶快穿上。”大萤说着将身上的衣服抖下来。

  九夏要给大萤做一件衣服,一件大大的衣服。

  说干就干,九夏回到寝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衣柜,将不合身的旧衣服捡出来。

  他找出一件蓝色的短袖衬衫,这件棉质衬衫越穿越大,已经不合身了,还有香椿奶奶给他织的毛衣,他穿了很久已经开始脱线,线头一拽全秃噜了,想必也可以给大萤作衣料。

  不过这两件衣服并不够给大萤做一件衣服,九夏决定给大萤准备一件“百家衣”。

  为了这件“百家衣”,九夏几乎跑遍了整个梧桐村,挨家挨户去寻找衣料。

  “这是你爷爷穿了十多年的破棉袄,那去吧。”长勺奶奶抱着这件打着三处补丁的棉袄递给九夏。

  “这是我儿子小时候穿的马褂,还有……”元宝妈将五岁小孩穿的衣服送给九夏,可以看出元宝小时候还是很瘦的。

  九夏每得到一件衣服都会高兴的手舞足蹈,因为这离“百家衣”又近了一步。

  他抱着收集来的各式各样的衣服来到香椿奶奶家,她希望香椿奶奶能用她精湛的针线活将衣服缝在一起,这样“百家衣”就大功告成了。

  香椿奶奶将腌好的鲤鱼挂到墙上,然后捡起地上的鱼内脏倏地扔到院子外。蹲在一旁的野猫呜地一声跳过去,美滋滋地享用这顿大餐。

  忽然跳出来的野猫吓得九夏连连后退,差点将怀里的衣服扔出去。

  “呔!”香椿奶奶大喝一声,将胆大的野猫吓跑。

  九夏说明来意后,香椿奶奶用她粗糙有力的大手接过所有衣服,然后从屋里拿出老花镜和针线筐准备将这些衣服缝在一起。

  “这么大,这么宽……”九夏用手比划着。

  “好好好,我试试。”

  九夏蹲在一旁给奶奶穿好针,然后将布料递给香椿奶奶。香椿奶奶戴着老花镜,手里的绣花针一上一下,不停地穿过手上的布料。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香椿奶奶嘴里念叨着。

  眨眼的功夫,香椿奶奶就将九夏的蓝衬衫和元宝的小马褂缝在一起,又密又匀的针线角一道道排列在上面。

  第二天去的时候,香椿奶奶手中的百家衣已经比原来大好几倍。九夏一天要往香椿奶奶家跑三次,为大萤准备的百家衣俨然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到了第三天,百家衣已经变成一床被子。香椿奶奶依然一针一线细致地缝合着,百家衣覆盖在她的下半身,九夏用手托住另一端,防止将衣服弄脏。

  “咔擦”一声,香椿奶奶剪断缝在衣服上的最后一根线,百家衣大功告成。

  为了报答香椿奶奶,九夏将篱笆内的鸡屎清理干净。作为奶奶家的小长工,铲鸡屎他还是很在行的!

  他将叠好的百家衣背在身上,赶回苹果洞给大萤试衣服。

  “哇,这衣服好别致啊。”工程兔和呆呆狐挨在一起,对百家衣进行点评。

  “春夏秋冬的衣服都被缝在一起呢!”呆呆狐感叹道。

  “太感谢了。”大萤对这礼物打心眼喜欢。

  “你们看合不合适?”大萤披上百家衣转了一圈说道。

  “当然!”工程兔和呆呆狐投来羡慕的目光。

  它俩先是轻轻抚摸大萤的新衣服,称赞这衣服的料子手感好,然后毫不客气地蹦到大萤的背上,穿上百家衣的大萤成了它们眼中暖和的大床,兔子和狐狸躺在上面不想下来。

  “你们不要欺负大萤了。”九夏说道,他觉得这两个二货会把大萤压扁。

  “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大萤说道,只见它身体轻轻一晃,兔子和狐狸便从它身上滚下来。

  两个捣蛋鬼还想往上爬,直接被大萤一脚踢飞进居民楼里……

  “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谢谢你,九夏。”

  “喜欢就好。”九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他告诉大萤,大考过后,他将去城里过寒假,那时候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回不到洞里,说到这里,九夏不免有些难过。

  “我会去找你的。”大萤说道。

  “真的吗?”

  大萤点点头表示肯定,不仅如此,它还送给九夏一顶羽冠,这是由各种鸟儿的羽毛做成的帽子,戴上它,到哪儿都有鸟儿跟着飞。

  九夏接过羽冠,仔细端详着,大雁,喜鹊,斑鸠,甚至还有老鹰的羽毛上面都能找到,九夏戴上它看起来像个印第安人。

  “我会将它好好收藏起来的。”九夏小心翼翼地摘下羽冠,在他眼里,这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少一根羽毛都是罪过。

  九夏回到寝室时天已经完全变黑,大家都以为他今晚要在香椿奶奶家过夜。

  “阿嚏!”元宝打了个喷嚏,两行鼻涕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

  这是今晚他打的第九个喷嚏,若是再打一个,他就会认定自己得了感冒。卫生纸快用完了,黏糊糊的鼻涕依然擦不干净,他只好将纸搓成小球塞进鼻孔,然后用嘴呼吸……

  “阿嚏!”

  “第十个了!”元宝拿出张纸,写下“请假条”三个字。

  “明天是星期六……”旁边的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怎么不早说?”

  元宝将准备好的假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一头钻进温暖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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