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初遇,故人遗踪
夜色跟泼了墨似的,荒山野岭里的风刮得呜呜响,碎石子打在陈寻脸上,划出道道浅痕。他跟没知觉似的,就低着头,脚步又沉又急,一个劲往青槐村外走——那地方,埋着他十几年的窝囊气,也躺着那个被他亲手解决的管事的尸体。
白天动手时,他没留活路,那两个狗腿子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跑没影。陈寻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些人回去,指定会喊上村里的族人来追他。可他半点儿不急,眼底冷得像冰,真要是有人敢来,他不介意再多添几条命,就当给青槐村那些杂碎,再长点记性。
忍了十几年,他早不是那个任人打骂、逆来顺受的废柴。得了尘冥珠,练上《尘冥经》,引气入体那天起,他的命就只归自己。逆修的路本就逆天,心慈手软活不成,杀伐果断,才能活下去。
肚子饿得咕咕叫,前胸都快贴后背了,连喘气都觉得没力气。陈寻往老槐树上一靠,缓缓闭上眼,心神沉进体内,默默运起《尘冥经》。丝丝缕缕的阴煞气,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顺着经脉慢慢转,转哪儿,哪儿的饥饿和疲惫就散了,连脸上的伤口,也被这股阴冷劲儿养得不流血了。
这功法邪门得很,不吸天地间的正经灵气,专捡仙门瞧不上的阴煞、浊气炼身子。可陈寻就爱这股邪劲,他本身就一身戾气,满肚子仇,跟这阴煞气凑在一起,反倒格外对味,练起来也比寻常功法快不少。
也就歇了半柱香的功夫,陈寻睁开眼,眼底的疲惫没了,只剩下刺骨的冷。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接着往黑石镇的方向走。山路难走得很,脚下的碎石子硌得脚掌生疼,血泡都磨出来了,可他脚步没停过,每一步都踩得实打实的。
他太需要落脚的地方了,得换铜钱买干粮,得找个安稳地儿稳住引气境修为,更得攒够力气,一个个找那些欺辱过他的人算账。青槐村只是开头,他的仇,才刚起步。
又走了一个多时辰,远处的灯越来越亮,屋舍影子也渐渐清晰,黑石镇的城门就在眼前。陈寻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这镇子是他逆仙路的第一站,谁挡道,谁就得死。
城门底下,两个守城兵卒横矛站着,懒懒散散的,还带着股蛮横劲,眼神吊儿郎当地扫着每个进城的人。兵服破破烂烂,腰间别着把锈得发亮的长刀,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欺负外乡人早成了家常便饭。
见陈寻穿得破衣烂衫,满身尘土,脸上还有血痕,腰间的长刀还沾着点血,两个兵卒立马来了劲,凑了上来,语气里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
“站住!进城交五个铜板,少一个,别想踏进来半步!”领头的兵卒叉着腰,下巴翘得老高,跟个土皇帝似的。
陈寻停下脚,抬眼看向他,眼神淡得没一点情绪,嘴唇动了动,就两个字:“让路。”
他身无分文,也懒得多跟这些凡人废话。在他眼里,这些仗着点权势就作威作福的兵卒,跟青槐村的管事没两样,都是蝼蚁,犯不着多费一句话。
“让路?”领头的兵卒跟听到了笑话似的,嗤笑一声,伸手就往陈寻胸口推,“你他妈算个屁?一个乡野贱种,没钱还敢在老子面前狂?今天老子就收拾你,让你知道,黑石镇谁说了算!”
兵卒的手刚碰到陈寻胸口,结局就定了。
陈寻站着没动,体内尘冥之力瞬间运转,一股刺骨的阴冷劲顺着胸口冲出去。那兵卒没防备,被一股大力撞得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咔嚓”一声胸骨碎裂,一口血喷出来,连哼都没哼,直接没了气。
另一个兵卒吓得脸惨白,浑身直抖,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陈寻,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他反应过来,慌忙拔出腰间的长刀,双手攥着,朝着陈寻的脸狠狠劈过去,刀锋刮着风,显然是拼了命,想把陈寻砍死。
陈寻眼神都没动一下,往旁边一侧身,就轻松躲开了这一刀。长刀擦着他的肩膀劈过去,砍在城墙上,溅起一片火星子。
没等那兵卒把刀收回去,陈寻已经凑了上去,右手跟铁钳子似的,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指尖稍微一用力,又是一声清晰的骨裂声,伴着兵卒撕心裂肺的叫,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陈寻没停手,手腕轻轻一拧,那兵卒的胳膊就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了过去,叫声越来越弱,脸也慢慢变成青紫色。也就两息的功夫,这兵卒也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只剩微弱的喘气,显然也活不成了。
周围路过的人早吓得不敢出声,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看陈寻的眼神又怕又敬。没人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少年,下手这么狠,两息就解决了两个嚣张兵卒,半点儿犹豫都没有。
陈寻脸上没任何表情,脚下的两具尸体,在他眼里跟尘土没区别,连低头看一眼都觉得多余。他抬脚,直接从尸体旁边走过去,往黑石镇里走,腰间的长刀随着脚步晃着,上面的血迹,在夜里看着格外扎眼。
蝼蚁而已,不值得他费心思,更不配挡他的路。
夜里的黑石镇,比青槐村热闹太多。街边商铺都亮着灯,叫卖声、吆喝声不停,来往的人也多,空气里飘着食物香味和市井烟火气。可这热闹跟陈寻没关系,他身上的阴冷戾气,让路过的人都赶紧躲开,没人敢靠近。
陈寻眼睛直勾勾地往前看,一边走一边快速扫着周围,找招工的地方。他一分钱没有,连口饭都吃不上,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找份活干,混口饭,顺便找个安稳地方落脚,稳住修为。
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家叫“迎客楼”的客栈门口,挂着块招工的木牌,上面用墨写着:招杂役一名,管吃管住,月钱十个铜板,手脚麻利的优先。
陈寻没犹豫,直接走过去,走到柜台前,对着里面正在算账的掌柜,语气平平地说:“我应征杂役。”
掌柜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陈寻一番,见他穿得破,可身子板挺得直,眼神又利,腰间长刀还沾着血,身上透着生人勿近的煞气,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多问。他在黑石镇开了这么多年客栈,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可这么浑身透着狠劲的少年,还是头一回见。
“行……行,留下吧。”掌柜连忙点头,不敢怠慢,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串钥匙,递给陈寻,“后院有间空的杂役房,你先把东西放下,再过来前堂帮忙,今晚管你饭。”
陈寻接过钥匙,没说谢谢,甚至没看掌柜一眼,转身就往后院走。他本就不是会感恩的人,掌柜收留他,不过是看中他能干活,各取所需,没必要装模作样客套。
后院的杂役房很简陋,就一张破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还有一个缺了角的陶罐。陈寻把身上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往墙角一扔,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转身走出杂役房,去前堂帮忙。
前堂客人很多,来来往往忙得不可开交。陈寻手脚麻利,端茶倒水、收拾桌子、擦桌椅,这些粗活他从小就干,熟得很,干活不拖沓,也不抱怨。就是脸上从头到尾没表情,眼神冷冰冰的,不管客人催还是掌柜叮嘱,他都只点点头,不多说一个字。
忙的时候,他总觉得有一道目光盯着他,带着点探究的意思,甩都甩不掉。陈寻没动声色,用余光扫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那道目光的主人。
客栈角落里,坐着个青衫中年,穿一身青色长衫,长得清瘦,手里摇着折扇,看着温文尔雅,跟这市井气重的客栈格格不入。最关键的是,陈寻能清楚感觉到,这中年身上有淡淡的灵气——是修仙者。
陈寻心里瞬间起了杀心,身上气息也更冷了。他刚引气入体,根基还不稳,逆修身份更是碰不得,一旦被修仙者发现,肯定活不成。他压下杀心,继续低头干活,可注意力一直放在那青衫中年身上,只要对方敢有一点动静,他就立刻动手,斩草除根。
他心里清楚,黑石镇看着平静,其实藏着不少厉害角色,修仙者出现在这,肯定不是偶然。这中年要么是路过,要么就是冲他来的,不管哪一种,他都得小心,不能大意。
就这么着,陈寻一边干活,一边盯着角落里的青衫中年,忙到后半夜,客栈里的客人才慢慢走光,前堂也终于安静下来。掌柜见他干活麻利,又不敢多问他的来历,简单叮嘱了几句,就让他回房休息了。
陈寻回到杂役房,关好房门,反锁上门栓,盘膝坐在破木板床上,缓缓闭上眼,开始运《尘冥经》。他不敢懈怠,眼下变强最要紧,只有足够强,才能在这危险的世界活下去,才能报仇,才能揭开尘冥珠和《尘冥经》的秘密。
丝丝缕缕的阴煞气从窗外飘进来,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在经脉里慢慢转,一点点滋养、拓宽经脉,稳住他引气初期的修为。昏暗灯光下,陈寻的眼神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坚定,心里就一个念头——变强,拼命变强,把所有看不起他、欺辱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就在他专心修炼,心神全沉在体内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着掌柜小心翼翼的声音,生怕惹恼他:“陈寻,你醒着没?外头有人找你。”
陈寻猛地睁开眼,眼底瞬间涌满寒意,体内尘冥之力也绷紧了,随时准备动手。深夜有人找,肯定没好事,这个时候来的,大概率就是角落里那个青衫中年。
他慢慢站起身,脚步放轻,走到门边,没立刻开门,沉声道:“谁?”
门外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正是那个青衫中年:“小兄弟,别紧张,我就是偶然路过,见你身手厉害,想跟你交个朋友,深夜打扰,多包涵。”
陈寻皱了皱眉,顿了顿,还是伸手打开了房门。他倒要看看,这青衫中年到底安的什么心。要是真想吃交朋友,他就先观察观察;要是敢打坏主意,他不介意连夜再添一条人命,神不知鬼不觉解决掉这个麻烦。
房门一开,青衫中年还摇着折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站在门口,眼神看着没恶意,可陈寻没敢放松,右手悄悄按在腰间长刀上,指尖微微用力,随时准备拔刀。
“在下苏玄,就是个散修。”青衫中年先开了口,笑容温和,“方才在大堂,见小兄弟出手利落,年纪轻轻就引气入体,确实难得。只是我看小兄弟体内的气息,不是正统仙法,倒像是……失传的尘冥逆修之道?”
就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陈寻的禁忌。
陈寻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身上的杀心再也压不住,右手猛地抓住刀柄,长刀微微出鞘,露出一寸寒光,语气里没半点温度,带着致命的压迫感:“再多说一句,死。”
苏玄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摆了摆手,脸上的笑还在,却多了几分急切,急忙解释:“小兄弟,别冲动,我没恶意,真的没有。实不相瞒,我以前也是逆修,我知道逆修的路不好走,举世皆敌,有多难,有多危险。我不是来害你的,是来帮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玉瓶,递到陈寻面前,语气诚恳:“这里面有三枚聚气丹,是修仙者初期常用的丹药,能帮你更快稳住引气境修为,就当是我给小兄弟的见面礼。明天一早,我在客栈后院等你,你要是信我,我就跟你说说逆修和仙门的一些秘密,或许能帮到你;要是不信,就当我没来过,这聚气丹你也拿着,就当我佩服你的身手。”
苏玄说完,不等陈寻回应,就把玉瓶轻轻放在门口门槛上,转身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里,不敢多留,显然也怕陈寻真的动手。
陈寻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玉瓶,又看了看苏玄消失的方向,心里的杀心慢慢压了下去,可眼神还是冷的。聚气丹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雪中送炭,能帮他快速稳住修为,省不少功夫。可他也清楚,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苏玄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目的。
他弯腰捡起玉瓶,握在手里,指尖传来一丝凉意。陈寻的眼神越来越坚定,也越来越狠,不管苏玄安的什么心,不管是真心帮他,还是想利用他,他都接着。
逆修的路,本就是用鲜血铺出来的,他早就习惯了危险和算计。敢打他的主意,要么真心帮他,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夜越来越深,风从窗外吹进来,冷得刺骨。陈寻握紧手里的玉瓶,转身关上房门,重新盘膝坐下,继续修炼。只是这一次,他心里多了份警惕,也多了份决绝。
明天一早,他就去后院会会这个苏玄。要是敢耍花样,他不介意在黑石镇,再添一条修仙者的命。他的逆仙路,本就满是鲜血,多几个亡魂,又算得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