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凤凰族的使者
信是半夜到的。
没有万界门的异象,没有漫天的金光,没有撕裂天空的轰鸣。第八道门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条缝,一个白色的信封从缝中飘出,像一片落叶一样,落在了林小凡的胸口上。他当时正躺在石床上半睡半醒,功德池里的两万八功德还在缓缓恢复。感觉到胸口一沉,他伸手一摸,摸到了那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但不是纸,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像是某种兽皮,薄如蝉翼,却坚韧如丝。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没有任何能追溯来源的信息。但封口处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一只燃烧的凤凰,周围环绕着七颗星。
凤凰族的族印。
林小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坐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拆开了信封。信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娟秀却有力,每笔每划都像刀子刻出来的:“三日后,凤凰族使者将至天玄大陆。请功德之主赐见。地点:孤峰。”“凤族大长老。”
落款不是“凤族大长老”,而是他的名讳——凤天行。
林小凡盯着这封信,沉默了整整半刻钟。
小禾被他的动静吵醒了。她睡在石屋的另一角,蜷缩着一张草席上,身上盖着林小凡的外袍。她揉了揉眼睛,看到林小凡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很不好看。
“怎么了?”
林小凡把信递给她。
小禾接过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像纸一样白。“大长老……他要来?”“信上写的是‘使者’,不是他本人。”林小凡说,“但他亲自署名了。来的就算不是他本人,也是他的亲信。”
小禾的手在发抖,信封在她手里沙沙作响。凤清从屋外走了进来——她没有睡,一直坐在屋檐下守夜。她看到女儿手中的信封,走过来接过,看了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他终究是等不及了。”
“凤前辈,大长老想要什么?”林小凡问。
凤清睁开眼,赤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两样东西。第一,我和小禾体内的凤凰血脉。第二——”她看向林小凡,“你手里的功德池。”
“功德池?”“大长老被困在凤凰族圣地三万年了。”凤清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三万年前,初代功德之主林渊陨落的那一战,大长老是唯一的幸存者。但他也被林渊的功德之力封印在了圣地中,无法离开,无法飞升,无法突破。他的修为停滞了三万年,他的寿元快要耗尽了。”
“他需要功德池的力量来冲破封印。他需要小禾和我的血脉来修复他这万年来被封印侵蚀的身体。功德池,他可以从你手里夺。但血脉,必须血亲自愿献出才行。”她的目光变得锐利,“所以他要来‘谈’。谈不拢,就抢。”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功德池,抢不走。虚拟木鱼绑定的是他的意识,除非他死,否则谁也夺不去。但小禾和凤清的凤凰血脉,凤凰族有的是办法强取——抽血、炼魂、甚至夺舍。他在前世的网文里看过太多类似的桥段,每一种都残忍到令人发指。“他不会在孤峰上动手的。”林小凡说,“这里是清虚宗的地盘,他再强也不敢同时得罪五大宗门。他只能谈。谈不拢,他会等。等我们离开孤峰,等我们落单,等我们露出破绽。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三天内,让他不敢等。”
凤清看着他。“你有什么办法?”
林小凡没有回答。他走到石屋外,站在月光下,闭上眼,意识沉入深处。“镜老人,凤凰族的大长老,现在什么修为?”
“上古凤凰,修为相当于人族的渡劫期。但他被封印了三万年,实力不足巅峰时期的三成。即便如此,也不是你现在能抗衡的。”
“那如果加上九璃呢?”“九璃的完全体,可以与他抗衡。但你现在的功德池,只修复了九璃不到百分之五。完全修复需要百万功德。”
“百万。”林小凡咬了咬牙。他连一万都攒得费劲,百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功德之主,有一条路可以走。”镜老人的语气变得郑重,“万界门。每一次门开,不仅会从万界掉落物品,还会从万界吸引来‘功德反馈’。你每修复一件万界之物,功德池的上限就会增加。你每收服一个万界之灵,功德池的产出效率就会提升。你建功德银行、交易万界之物、扩大影响力,都是扩张功德池的方式。”
“三天。我要三天之内把功德池扩张到能挡渡劫期一击的程度。”林小凡睁开眼,看着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星光暗淡。“镜老人,告诉我,怎么做。”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慕容雪就上了孤峰。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十二辆马车,车上装满了各种材料——玉石、灵木、金属矿石、阵法符箓,堆得像小山一样。万宝阁的伙计们把东西一件一件搬上孤峰,在石屋旁边搭起了三个大帐篷,一个用来存放材料,一个用来加工,一个住人。“你要建功德银行,我给你带地基来了。”慕容雪站在帐篷前,叉着腰,气喘吁吁。她从山脚下爬上来,累得不轻。
林小凡看着那一堆堆材料,又看了看慕容雪。“你昨天给我存的那三万功德,我还没谢你。”
“不用谢。那是投资。”慕容雪从腰间取下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几下,“三万功德,按万宝阁的内部价格折算,等于九万灵石。加上这批材料的成本价,一共十五万灵石。你赢了剑无心,天剑门那边暂时不会找你麻烦,但你欠我的钱,总得还吧?”
林小凡苦笑。“我现在连一千灵石都拿不出来。”“我知道。所以我不急着要。”慕容雪收起算盘,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我要的是功德银行的股份。以后功德银行赚了灵石,我要分三成。”
林小凡盯着她看了几秒。“你这算盘打得太精了。”“做生意嘛。”慕容雪笑了,那笑容里有商人的精明,也有一丝真诚,“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坑你。坑了你,我就没有下一个万界门了。”
上午,沈清歌来了。她从山路上走上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道袍,腰间没有挂短剑,而是挂着一枚令牌——掌门的令牌。“掌门说了,凤凰族使者要来,清虚宗不会坐视不管。”她把令牌递给林小凡,“这是掌门令。你可以调动清虚宗金丹期以下的弟子,协助防御孤峰。”
林小凡接过令牌,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金丹期以上呢?”
“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不能随意调动,要掌门亲自批准。”沈清歌看着他的眼睛,“但我不需要批准。我随时可以出手。”
林小凡点了点头。“大师姐,谢谢你。”
沈清歌没有应,转身走了。她走到山路拐角处的时候,突然停下。“林小凡。”
“嗯?”
“剑无心那一战,你本可以杀他的。你没有。”
林小凡没有说话。
“为什么?”她问。
“因为杀了他,我就成了他的下一个。”林小凡说,“天剑门的规矩——你杀了他们的弟子,他们就会派更强的人来报仇。我不想没完没了地打架,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敲木鱼。”
沈清歌背对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她走了。
中午,苏媚来了。她今天没有穿红色,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头发盘了起来,插着一支白玉簪,看起来不像合欢宗的圣女,更像是哪家的大家闺秀。她身后跟着两个女弟子,抬着一只大箱子。
“第三份见面礼。”苏媚拍了拍那只箱子,“这次没有问心丹,没有牵情丝,纯纯的真心实意。”
林小凡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灵符——火符、冰符、雷符、防御符,少说也有上百张。每张灵符上都刻着合欢宗的徽记,灵气的波动很强。“这是合欢宗灵符堂一个月的产量。”苏媚靠在箱子上,双手抱胸,“你手下的人太少了,凌霜一个人护不住整座山。这些灵符,发给你的人,关键时候能保命。”
林小凡看着那些灵符,又看了看苏媚。“你想要什么?”
苏媚笑了。“我想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一个人情,值得这么多灵符?”
“你的人情,比这些灵符值钱多了。”苏媚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而且我有预感,你欠我的人情,很快就能用上。”
林小凡没有拒绝。他把箱子搬进石屋,放到小禾床边。“这些灵符,你来管。”
小禾看着满箱子的灵符,张了张嘴。“我……我不会用。”
“凤前辈会。让她教你。”林小凡转头看向凤清,“凤前辈,三天后,如果凤凰族的使者动手,我需要你护着小禾。”
凤清看着他。“那你呢?”“我有九璃,有功德池,有镜老人。”林小凡笑了笑,“而且,我还有他们。”
他指了指屋外——凌霜在山路上练剑,剑光如雪;沈清歌站在远处的山头上,虽然没有过来,但目光一直落在孤峰方向;慕容雪在帐篷里清点材料,算盘珠子响个不停;苏媚坐在石屋顶上,翘着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凤清看着这些人,眼眶微微泛红。“三万年前,初代功德之主身边,也有这么多人吗?”林小凡想了想。“也许有。但他说,他到最后还是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把背后交给他们。”
林小凡转过身,看着忙碌的孤峰,深吸一口气。“我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第三天,凤凰族使者来了。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十二只火凤凰从南方的天际飞来,翅膀展开遮天蔽日,所过之处云层被烧成红色。领头的那只凤凰最大,翼展超过十丈,羽毛是深红色的,每一片都像是燃烧的炭火。凤凰们降落在孤峰山脚下,十二只火凤凰同时化为人形,清一色的红色长袍,胸口绣着凤凰族徽。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子,容貌俊美,但眉宇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傲气。他的头发是火红色的,披散在肩上,瞳孔是赤金色的,和小禾、凤清一模一样。但他的金光更深、更暗,像是凝固的血。
“凤族大长老座下,左护法凤鸣。”男子站在孤峰脚下,仰头看着峰顶,声音不大,但整个孤峰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奉大长老之命,前来拜会功德之主。”
林小凡站在峰顶,低头看着那个人。两人隔着数百丈的距离,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请。”林小凡说。
凤鸣带着十一个随从开始登山。他们没有走石阶,而是踏着空气,一步一步走上来,脚下生出赤金色的火焰,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燃烧的脚印。脚印在石阶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熄灭。
他们走上峰顶,站在石屋前。
凤鸣的目光扫过林小凡、小禾、凤清、凌霜、慕容雪、苏媚、沈清歌,最后落在了林小凡腰间的断剑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功德之主,大长老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凤鸣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交出凤凰族的叛徒和她的血脉,凤凰族永世不犯功德之主。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火红色的令牌,举过头顶。令牌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凤眼是两颗红宝石,在阳光下泛着血一样的光。“否则,凤凰族将倾全族之力,踏平孤峰,血洗清虚宗,让天玄大陆寸草不生。”
空气凝固了。凌霜拔剑出鞘,剑尖指向凤鸣。沈清歌的手按上了短剑。苏媚的笑容收了起来。慕容雪的算盘不响了。
小禾向前迈了一步,挡在林小凡面前。
凤清也迈了一步,挡在小禾面前。
凤鸣看着这三代人,嘴角微微上扬。“凤清,你躲了三万年,你的女儿也躲了十六年。够了。跟我回去,大长老说了,只要你自愿献出血脉,他不会伤害你的女儿。你女儿可以留在天玄大陆,继续过她的日子。”
小禾的声音从母亲身后传出来,冷得像冰。“骗子。大长老说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
凤鸣的目光移向小禾。“你就是那个杂种?觉醒得倒是不错,可惜血脉太杂,只有一半凤凰血。大长老要你,不是因为你有多纯,而是因为你是凤清唯一的血亲。你的血,和她的血,混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凤凰血脉。”
凤清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退。“凤鸣,你回去告诉大长老——我的血脉,可以给他。但我女儿的血脉,不许他动一根毫毛。”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凤鸣的语气没有变,但眼中的金光更盛了,“大长老说了,你们母女,一个都不能少。”
林小凡一直沉默着。他从凤鸣登上峰顶的那一刻起,就闭上了眼,意识沉入深处。功德池里存着五万八功德——三天的疯狂敲击,加上慕容雪后续又存入了两万功德,总算攒到了这个数。
九璃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功德之主,五万八,够我出一剑。”
“一剑?”
“一剑。但不是杀他一剑,而是斩断他和凤凰族圣地的联系。他的力量来自圣地,斩断联系,他的修为会暂时跌落到金丹期。”
“然后呢?”
“然后,交给你的女人们。”
林小凡睁开眼。
他看着挡在他面前的小禾、凤清、凌霜、沈清歌、苏媚、慕容雪,还有那个站在帐篷门口、握着算盘的慕容雪,那个坐在屋顶、收起了笑容的苏媚,那个按剑而立的沈清歌,那个剑尖滴血的凌霜,那个挡在所有人身前的小禾,和那个将女儿护在身后的凤清。
他不是一个人。
“凤鸣。”林小凡开口了。
凤鸣看向他。
林小凡拔出了断剑。剑身上的银光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刺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九璃的虚影从剑中冲出,银甲银剑,长发飞舞,站在林小凡身后。
“回去告诉大长老。”林小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功德之主不是三万年前的林渊。我不会任人宰割。我有伙伴,有盟友,有你们凤凰族没有的东西。”
他顿了顿。
“我有功德池。而你的大长老,被困了万年的封印,他等不起了。他需要我,比我需要他更迫切。”
“所以,不要威胁我。”
“你们赌不起。”
凤鸣盯着他看了很久。他能感觉到,林小凡手中的那柄剑,正在积蓄一股恐怖的力量。那股力量不足以杀他,但足以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他身后那十一个随从,面对凌霜、沈清歌、苏媚这些人,没有任何胜算。
他的目光从林小凡身上移开,看向凤清。
“凤清,大长老让我问你一句话。”
凤清没有说话。
“三万年前,林渊陨落的时候,你说了一句话。大长老问你,那句话,你还认不认?”
凤清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在发抖,眼眶红了。
“娘,什么话?”小禾握紧了母亲的手。
凤清没有回答。她看着凤鸣,看着那双赤金色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我认。”她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我认。那句话,我此生不悔。”
凤鸣点了点头。“好。大长老说了,他等你三万年,不差这几天。他会继续等下去。等到你改变主意的那一天。”
他转身,带着十一个随从,踏火而下。
十二只火凤凰再次展翅腾空,在天边化作了十二道红色的光点,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孤峰上恢复了安静。
小禾扶着母亲,凤清的身体在发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娘,你说了什么话?你到底对大长老说了什么?”
凤清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眼中满是心疼。
“我说——”她的声音在颤抖,“我说,我爱上了一个人类修士。我愿意为他放弃凤凰族的身份,放弃凤凰族的血脉,放弃一切。”
“我愿意做一个凡人。”
“和他一起,老去,死去。”
“三万年前,那个人类修士,就是初代功德之主,林渊。”
孤峰上的风停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小凡看着凤清,看着她眼中的泪光,脑海中浮现出那段记忆——林渊陨落前的身影,和那只燃烧着赤金色火焰的凤凰。原来,那只凤凰不是因为觊觎功德池才攻击林渊的。是因为林渊抢走了他最爱的人。
凤族大长老,爱着凤清。三万年前爱着,三万年后还爱着。但他的爱,是占有,是控制,是得不到就毁掉。
而凤清爱着的,是林渊。三万年前爱着,三万年后,依然爱着。
“娘。”小禾抱住了母亲,哭了。“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凤清抱着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因为有些事,说出来,只会让更多人痛苦。”
林小凡收起断剑,转身看向南方。那个方向,凤凰族的圣地,封印着大长老的地方。他突然明白了大长老的执念——不是功德池,不是凤凰血脉,而是凤清。功德池和血脉,只是他得到凤清的手段。
“镜老人。”他在意识中问,“大长老的封印,能用功德加强吗?”
镜老人沉默了片刻。“可以。但需要大量功德。”
“多少?”
“至少五十万。而且需要你亲自去圣地,将功德注入封印。”
林小凡深吸一口气。“五十万。我需要多久才能攒够?”
“按照你现在的速度,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林小凡握紧了拳头。“来得及。”
小禾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把你母亲当年说的话,变成现实。”林小凡说,“让大长老再也出不来。”
夕阳西下,孤峰上金光万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