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
沈卓看着沈念，眼中流露出亲近与感慨。
凡俗十年，仙门又经剧变，唯有眼前之人，是他血脉相连，永远可以信赖的至亲。
“筑基中期，不错。”
沈念点了点头，难得地夸赞了一句，她能感受到沈卓根基扎实，并非急功近利突破。
沈卓憨厚地笑了笑，随即正色道：
“阿姐，我听妖妖说了...这十年，多亏你在家侍奉父亲，让他安享天年，我这个做儿子的未尽孝道，心中有愧，多谢阿姐！”
说着，他竟对着沈念，郑重地行了一礼。
沈念扶住他，摇了摇头：
“无需如此，那是我们的父亲，我做的是分内之事。”
她将沈林最后十年的生活，以及小阳村的变化，简单地说与沈卓听。
沈卓听后，沉默良久，眼中泛起一丝水光，但很快又隐去，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父亲他...能那样安详离去已是福分，阿姐，如今...这世上，我沈卓的至亲，便只剩阿姐你了。”
他话语中，对沈宁、沈宝根等同父异母的姐弟，终究还是带着几分生疏。
修行者的寿命与凡俗差距太大，血脉亲情在漫长时光与不同世界中，难免会逐渐淡薄。
沈卓知道，自己往后，恐怕也很少会再回小阳村那个“家”了。他的家，或许更多是在这仙门之中，在阿姐身边，在南宫妖妖身旁。
“你将来，有何打算？”
沈念问。
提到未来，沈卓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属于年轻人对广阔天地的向往：
“阿姐，我听说了你几十年前在星澜战场的壮举，于紫府强者面前，悍然斩杀付华云那恶贼，大快人心！我也想像阿姐一样，快意恩仇，仗剑逍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
“如今星澜战场又快到了开启之期，可惜我实力低微，去了也是拖累...所以，我想先和妖妖还有几位信得过的同门，结伴外出游历，寻找机缘，磨砺自身！等实力够了，定要去那星澜战场闯一闯！”
看着弟弟眼中那熟悉的，对力量与精彩的渴望，沈念仿佛看到了当年初入宗门的自己。
她心中微暖，点了点头：
“好，大道独行，亦需同行者，你既有此志便去闯吧。”
她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那三面漆黑小旗，正是百鬼噬心幽域阵的阵旗。
这阵法跟随她多年，但她如今修为精进，又有“万念归墟”神通，此阵对她的作用已不如从前。
而对沈卓而言，却是一件极佳的保命之物。
“这套阵旗，你收好。”
沈念将阵旗递给沈卓，并简单告知了操控法门。
“此阵可困敌扰神，攻防一体。若遇危险，只要不是紫府境之上的修士，凭借此阵周旋当有逃生之机，切记，谨慎使用，莫要恃之而骄。”
沈卓接过阵旗，入手冰凉沉重，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阴森鬼气与那丝令他心悸的镇压之力，知道这绝对是了不得的好东西，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温暖，重重点头：
“阿姐放心！我一定小心使用，绝不辜负阿姐厚赠！”
之后，沈卓便被闻讯赶来的林薇拉走，说是要教他几手实用的防御阵法，为外出历练多做些准备。
沈念看着弟弟与林薇说笑着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独自返回听雪峰。
冰雪依旧，寒梅伶仃，洞府前的石台纤尘不染，那是她过去时常静立悟道之处。
然而，站在这熟悉到骨子里的地方，沈念的心境却与以往任何时刻都不同。
曾经的听雪峰，是“家”，是“归宿”，是沈念在龙华宗的港湾。
因为这里有严厉却暗藏关怀的师尊，赵明月这个名字，几乎与听雪峰在她心中划上了等号。
可如今，“师尊”成了“古世家暗桩”，“关怀”可能源于算计，“起点”或许建立在谎言之上。
这座灵峰变得无比复杂，如同掺杂了沙砾的冰雪，冰冷依旧，却再也无法纯粹。
她抚摸着洞府前冰凉的石壁，目光仿佛穿透了禁制，看到了里面空荡的寒玉蒲团，积灰的书架，以及记忆中赵明月教导她时的点滴画面。
“师父...”
沈念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若还能再见，弟子，定有许多话，要当面问您。”
一些问题或许永远没有答案，但沈念知道，她必须找到赵明月，亲口问一问，而不是糊里糊涂的任由她背负着一个奸细的身份就此消失。
如果结局并不完美，那就还不是结局！
沈念静静地站着，【明镜篇】的心镜澄澈如昔，映照着听雪峰的一草一木，也映照着自身道心的每一丝涟漪。
一种隐隐的的预感，自心镜深处浮现，这龙华宗，她或许...不会留太久了。
不知是巧合，还是因为沈念的洞悉直觉，宗主莫古今的相约将沈念的预感再次印证。
......
接到宗主传讯时，沈念正在听雪峰顶的冰崖上静立。
传讯符在她掌心化作一抹流光，只留下四个字：
“主峰，问道。”
问道峰，宗主闭关之所，亦是龙华宗最核心的禁地。沈念心中微动，没有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月白流光朝着主峰之巅那片被淡淡云雾笼罩的区域飞去。
问道峰与其他灵峰不同，并无华丽殿宇，也无繁复建筑。
只有一座仿佛与山体浑然一体的古朴石殿，以及石殿前一片平整如镜的青石广场。
此刻，宗主莫古今，正负手立于广场中央，面朝云海，那身简单的月白道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他便是这山峰，是这天地的一部分。
沈念落下，在他身后三丈处停下，躬身行礼：
“弟子沈念，拜见宗主。”
“你来了。”
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沈念身上。
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此刻少了些许之前的漠然与审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释然。
“宗门，倾覆在即。”
莫古今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却又带着千钧之重。
“古韩世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世家之间最重颜面与威势，上次他们折损数位元婴真君，铩羽而归，此事若传开，对其声望将是沉重打击。他们必须回来，以更强势的姿态，彻底收服毁灭龙华宗，方能挽回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