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紧随其后的曲岳也于数年后,在执法堂首座秦明的悉心指点与自身积累下,水到渠成,开辟紫府。
他气质愈发沉凝锐利,接掌了部分执法堂事务,铁面无私,令许多弟子敬畏。
只是,他眉宇间那份因某人而起的郁结与执拗,似乎并未完全散去。
秦朝露的突破稍晚几年,却也稳稳踏入了紫府,被丹堂看重,兼任了丹堂执事,地位水涨船高。
只是,她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寡言,常常独处,看向后山思过崖方向的目光,复杂难明。
林薇虽未辟府,但也已臻至筑基大圆满,距离紫府只差临门一脚。
她依旧保持着活泼的性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与担当,在阵法之道上造诣愈深,已成为宗门年轻一代中颇受尊敬的“林师姐”。
她与韩松山、曲岳等人关系依旧密切,是龙华宗年轻一辈中坚力量的核心纽带之一。
更令人瞩目的是南宫妖妖。
这位比韩松山等人年轻许多的后起之秀,展现了恐怖的天赋与修炼速度,竟然后来居上,同样达到了筑基大圆满。
且根基扎实无比,气息圆融,结丹对她而言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她精灵古怪的性子未改,却无人敢小觑,被视为龙华宗未来最有可能比肩楚神珑那个级别的希望之星。
此外,如刘荣、张金峰等与沈念同辈或稍晚的弟子,也都凭借自身努力与机缘,达到了筑基大圆满,成为宗门的中坚力量。
相比之下,沈卓的进步就显得平平无奇。
他于两年前方才筑基成功,如今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在天才云集的龙华宗内门,并不起眼。
他性子似乎也因姐姐之事变得内敛沉默了许多,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在听雪峰或外门区域苦修,极少与人交往。
只有偶尔看向思过崖方向时,眼中才会燃起一丝不甘与执着的火焰。
然而,这三十年间,龙华宗举办的数次宗门大比,虽然依旧热闹,却再未出现如当年韩松山、曲岳、沈念、乃至南宫妖妖这般惊艳绝伦的人物。
优秀弟子固然有,但总让人觉得差了那么一股“气”,少了些横压同代的绝对锋芒。
于是,宗门内渐渐有了一些传言。
有人说,是韩松山、沈念他们那一两届,将龙华宗的气运耗尽了,天才也有周期。
也有人说,是因为当年沈念在星澜战场,于众目睽睽之下悍然斩杀同门,手段酷烈,还疑似身怀魔功。
此事影响太过恶劣,让许多原本有意投靠龙华宗的天才少年心存疑虑,觉得此宗并非良选,转而投向了其他上品大派。
持后一种观点的人不在少数,私下议论时,常将“宗门声誉受损”、“天才流失”的责任,隐隐归咎于那个已在思过崖中沉寂了三十年的名字。
付华云,这个名字也并未被遗忘。
自星澜一战后,他与其祖父付长海都异常低调,付华云的肉身确然被毁,其魂魄被法宝收走后,再无公开现身。
曾有流言,说付长海耗费了惊人代价,试图为孙儿重塑肉身,但似乎遇到了难以逾越的障碍,进展缓慢,甚至可能已经失败,付华云已然魂飞魄散。
但也有人在某些隐秘的坊市或拍卖会上,似乎见过一个气质阴冷,面容与付华云有几分相似的年轻身影,出手阔绰,收购各种滋养神魂与肉身的奇物,行踪诡秘。
真假难辨,更添几分神秘与阴翳。
而听雪峰,在这三十年间,仿佛被时光遗忘....
冰雪依旧,梅树自开自落,却愈发冷清。
峰主赵明月,自那次闭关失败后,便彻底失去了踪迹,无人知晓她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只有周一鹤,鬓发日渐霜白,腰身也佝偻了许多,依旧每日都会来到那空荡的洞府前,小心翼翼地拂拭着寒玉蒲团和石几,仿佛主人下一刻就会归来。
他常常对着空寂的洞府,一坐就是半天,口中喃喃着旁人听不清的话语,最后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混入凛冽的山风,消散在无尽的冰雪之中。
思过崖,玄铁闸门之后,是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无人知晓,那被罚面壁三十年的女子,如今是何模样,是已然在孤寂中消沉,还是在绝望中疯狂,亦或是于无声处,悄然蜕变。
......
玄铁闸门落下的刹那,隔绝的不仅是光线与声音,更是整个喧嚣纷扰的尘世。
思过崖内是无边的黑暗,与足以吞噬一切杂念的寂静。
起初,连心跳与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被这寂静放大到震耳欲聋,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化为一潭凝滞死寂的潭水。
但对沈念而言,这并非折磨,反而是一种归位。
外界三十年的风云变幻,天才崛起,恩怨纠葛,宗门沉浮......于这扇门后,皆成虚无。
当所有外界的牵绊、目光、期待、非议、乃至仇恨,都被这道冰冷的玄铁无情斩断,沈念才真正感到,灵魂深处那根紧绷了不知多久的弦,缓缓松弛下来。
她盘坐于冰冷的石台上,如同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
没有立刻修炼,没有回顾恩怨,甚至没有去思考未来。
她只是静。
任由那无边的黑暗与寂静包裹、渗透,将过往十八年人生中积攒的所有疲惫、伤痛、愤怒、不甘、疑惑,一点点沉淀,剥离。
【明镜篇】在这种极致的“静”中,运转得越发圆融自然。
心镜不再需要刻意高悬,它仿佛本就该存在于这黑暗的核心,映照着“空”与“无”。
外界纷扰既去,心镜所映,便只剩下自身,最本真的灵力流转,最细微的情绪波动,最深处道种的每一次脉动。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数月,也许是数年。
当内心的波澜彻底平息,如同一面擦拭干净的古镜,沈念才开始重新审视自身所修。
【无我剑心诀】,包含王霆无尽年月中的“岁月”之道,在这绝对孤寂的环境中,竟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王霆烙印于功法深处,漠视光阴流逝,坐看沧海桑田的永恒意境,如同沉睡的种子,在沈念这潭“静水”的滋养下悄然萌发。
从前,沈念的道种是【无我】,而从这一刻起,新的道种在她体内萌生,这便是【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