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露被推得踉跄,但看到付华云已经连滚爬到了洞口边缘,她咬了咬牙,竟也转身朝着洞口跑去,回头对沈念喊了一句:
“沈师妹!别做傻事!”
声音带着哭腔,不知是在劝沈念,还是在说服自己。
她竟然没计较付华云用她当挡箭牌,依旧跟着付华云逃离了此地。
“沈念!你这疯子!你等着!我定要让你在宗门无立足之地!我要你死!”
付华云半个身子已探出洞口,回头怨毒无比地嘶吼一声,随即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洞外的黑暗中。
秦朝露也紧随其后,狼狈逃出。
“咳咳...”
沈念以剑拄地,剧烈咳嗽,每咳一声都带出血沫。
左肩伤口血流如注,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神魂更是如同被千万根针反复穿刺,剧痛难忍。
但她看着付华云消失的洞口,眼中并无太多挫败,只有更加冰冷的寒意与笃定。
“我一定会杀了你...”
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心。
“沈念!你怎么样?”
这时,一个艰难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只见墨十三脸色惨白如纸,七窍血迹未干,摇摇晃晃地,如同喝醉了酒般,从洞窟稍浅处挣扎着摸了进来。
他显然也服用了某种稳定心神的药物,但效果远不如付华云的猩红丹药,此刻全靠意志和传承功法硬撑,眼神依旧有些涣散。
“我没事,此地不宜久留,我们...”
她话未说完,目光扫过洞窟内部。
之前因为全力追杀付华云,无暇他顾,此刻稍一打量,却发现有些不对。
那些原本跟着付华云一同陷入幻境的散修,包括另外两名筑基大圆满在内,此刻依旧呆立在洞窟各处,保持着各种诡异的姿势。
但他们眼中,已再无半分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灰白。
气息虽在,却死寂沉沉,仿佛灵魂已然熄灭,只剩下被混乱意念彻底侵蚀,化作行尸走肉的躯壳。甚至有人开始无意识地挥动手臂,发出嗬嗬的怪声,朝着虚空攻击,或漫无目的地游荡。
此地混乱意念之可怕,可见一斑。
若非沈念功法特殊,意志坚定,付华云丹药神奇,厉老修为高深,秦朝露被及时唤醒又离洞口近,恐怕他们的下场,与这些人无异。
“嘶...都完了...”
墨十三顺着沈念的目光看去,倒吸一口凉气,心有余悸。
“洞窟深处,似乎有异。”
沈念的【明镜篇】虽然运转艰难,但仍能模糊感觉到,越是往洞窟深处,那股狂暴的混乱意念,反而似乎有规律的律动?
不,不是减弱,而是仿佛有一个核心,在收束、引导着这些意念。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但此刻他们状态极差,洞口方向可能有付华云残留的埋伏,或者那些变成活死人的散修也可能无意识攻击。
退路未必安全。
“往深处走!”
沈念当机立断,对墨十三道。
她挣扎着起身,朝着感知中那核心的方向,迈步走去。
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势,神魂剧痛,但她眼神坚定。
两人互相搀扶,在充满恐怖威压与残留幻象的洞窟中,艰难地向着深处跋涉。
果然,随着深入,虽然那股浩瀚苍茫的威压越来越重,但无孔不入,直接冲击神智的狂暴混乱意念,却渐渐变得有序起来,如同湍急的河流汇入了相对平缓但更深不可测的深潭。
对心神的直接撕扯力,反而减弱了少许。
终于,在拐过一道弯后,前方豁然开朗。
“后面还有路。”
沈念低声道,率先朝着那岩壁走去,墨十三紧随其后。
当沈念的手触碰到岩壁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他们踏入了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空间。
这并非天然形成的洞窟,更像是一个被某种无上伟力硬生生开辟出来的独立界域!
头顶没有岩层,只有一片缓缓旋转,仿佛由破碎星辰和凝固血浆构成的暗红色“天穹”,散发出微弱而恒久的光,照亮下方。
空间的中心,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深渊边缘光滑如镜,并非岩石,而是一种非金非玉、触手冰凉、蕴含着难以言喻道韵的奇异物质。
站在边缘向下望去,只有一片吞噬一切光线与感知的绝对黑暗,令人心悸。
然而,就在这无底深渊的正中央,约莫下方百丈处,赫然悬浮着一物——
一具巨大的石棺!
石棺通体呈暗灰色,材质与深渊边缘相似,但更加古朴,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仿佛大道纹路般的玄奥刻痕。
石棺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般的韵律,微微起伏、旋转,时隐时现。
当其“隐”时,仿佛融入了深渊的黑暗。
当其“现”时,便散发出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苍茫古老的气息。
沈念只是朝着石棺多看了两眼,试图看清其上的细节,脑海中便“轰”的一声,仿佛有万千星辰同时炸裂!
一股难以言喻的大恐怖、大破灭、大寂寥的意念,顺着视线狠狠撞入她的识海。
眼前瞬间天旋地转,仿佛看到了宇宙崩坏、纪元终结、万物归墟的骇人景象。
自身渺小如尘埃,随时会被那石棺散发出的无形存在感碾碎、同化、归于永恒的虚无!
“噗——!”
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嘴角再次溢血,脸色惨白如纸。
沈念连忙移开视线,紧闭双目,疯狂运转【斩念篇】,才勉强将那可怕的意念冲击镇压下去,但心脏依旧狂跳不止,神魂颤抖。
旁边的墨十三更是不堪,他只是瞥了一眼,便如遭重击,直接瘫坐在地,双目呆滞,浑身颤抖,仿佛魂魄都要被吸走,吓得他赶紧死死闭上眼睛,趴伏在地,再也不敢抬头,口中无意识地喃喃:
“不...不可视...不可知...”
仅仅是注视,便几乎让两人心神失守,道基崩毁!这石棺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就在沈念心旌摇动,勉强稳固心神,对眼前之物充满了无尽震撼与疑惑之时——
于她怀中古剑的最深处,那片万古寂寥的意识空间内,王霆终于再次主动开口了。
【原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