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像面包屑一样从时间的牙缝中漏下,一块一粒地从镜子的开合间逸出,一伸一曲地在有无转变重击下逃亡。无法检测自己肉体的衰变,看着镜外纷繁多彩的世界,人们在路上匆忙,在写字楼里打拼,在咖啡肖普里闲坐,在房内放纵,就能迫切地感到身体的萎缩。坐在球场边的观众是眼球牵引身体在舞动,似木偶在随乐而动。列在生活旁边的看客是用心在呵责身体的无能。生活在乱无头绪中延伸,延伸成多个生命。虽其然他人的生活为他人而造,然而生命以观察、感受而丰富而为已所有。隔着镜子将危险辛劳摒除在外,如一头笼中的狮子,看动物园熙熙攘攘的人群、升落的欢笑。被女子牵引着,在各色地区巡展。镜外无人见,有时见镜外无人。也能遇见镜中人,也能为镜中人遇。天马行空豪无遮拦、口若悬河,欲语凝咽。没有结果没有未来,只是相遇而已。分别不会留电话,也没有地址。就算重逢,仍作初识。就算初识,亦不陌生。没有冲突、没有延续。要陌生何来。有沉溺有超脱,亦是生命态。有厌弃有向往,而为镜隔。生活是各人的。此亦为生活状。然孰好孰劣。谁可执一词。谁可执一词?无人可凭。互联网中无人可凭。
以上是丁一对这段在女子的小镜中的日子的总结。与其说总结不如讲是“形容”更准确。如果从内容意义角度看,这只是一张马嘴。从语式从语速的角度看,这段生活就像这段话。
丁一曾跳到一个服装商场的试衣镜中,隔几天又准确跳回女子的小镜音。从试衣镜往外看,看到的最多的是洋洋自得的表情,如皇帝穿上新衣一般。看到一个胖女人努力地往身上套时装,一边拉着只差最后一尺的拉链,一边抱怨这款没有她这号码的。看到一个三十七八岁的女人用浮白起皱的手抚着身上露脐装下像山坡上的耗子洞般的肚脐,沾满油烟的抽风机般的眼睛努力发射少妇的春光,黄褐斑像云一样从脂粉下浮出,嘴角带着蛛网般的笑意。看到有人从腋下挖一把狐臭在脱下的新衣上涂抹。看到有人在脱下新衣时流下依恋的泪水。看到有人穿上新衣后就将旧衣扔在地上践踏……
看到一个女孩试着试着,就走了进来。镜外,没有女孩。然而也没因突然不见一个人而引起混乱。女孩起初有些害怕,但看见新衣穿在身上就立刻快活地与丁一聊了起来。很快丁一就喜欢上她,甚至身体都有了反应。然而就像爱上刺猬一样不得亲近。女孩不知道厉害,伸手来握丁一。赶在阻止之前,惊呼先发出。丁一并没受伤。两个人就像两只弄不懂姿势的的刺猬,互相渴望煎熬着。
丁一受不了煎熬,跳回了又来买衣的女子的小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