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微动,储物袋微光一闪,三枚刻着万法宗纹的弟子令牌落在了掌心。冰凉的铜质令牌上,还刻着弟子的姓名与宗门编号,是他从那三个搜山弟子身上搜来的。
莫离想借着令牌伪装成万法宗弟子混出城去。可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编号,莫离眼底的念头很快散去
万法宗能坐稳青阳城第一宗门的位置,规矩必然森严。外门弟子皆有宗门造册,城门守卫核验令牌时,便会露馅。
莫离指尖一翻,将令牌重新收进储物袋最深处,绝了用令牌蒙混过关的心思。
他摊开搜来的黑风山布防图,神识扫过,图上的每一处巡逻路线、换岗时间、关卡位置,都牢牢记住。恐怕用不了多久,搜山队就会朝着这片区域围拢过来,绝非久留之地。
青阳城四门虽严查,却有一个绕不开的口子——三日后的外门弟子考核。
每年考核前夕,周边城镇、山野里的散修都会蜂拥而至,涌入青阳城投奔机缘。万法宗为了招揽有天赋的弟子,非但不会阻拦前来赴考的散修,反而会对引气入体的修士放宽查验,这是他唯一能安全进城的机会。
莫离心中有了定计,不再耽搁。换上一身最普通的粗布短褂,将其它物品尽数收进储物袋贴身藏好,运转完美敛息术,将自身修为稳稳压在了炼气一层的微弱波动,看着与刚引气入体、没见过世面的山野散修别无二致。
他没有直接往山下走,反是借着密林的掩护,先朝着黑风山深处疾行。越是靠近万法宗山门的区域,搜山队越是密集,反倒是南麓散修常走的采药路,守卫最为松懈——万法宗从不拦着进山碰运气的散修,只防着从核心区域逃窜的“凶徒”。
一路之上,莫离的神识始终展开,避开了三波搜山队。途中恰好撞见一队弟子发现了之前掩埋尸体的山洞,为首的修士怒喝着传令全山收紧包围圈,莫离借着山风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开了围拢的队伍,一路朝着南麓而去。
行至正午,他终于在山道上撞见了一队散修。两男一女,都是炼气二层的修为,背着药篓、挎着长刀,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正一边走一边聊着万法宗考核的事,显然也是去青阳城投考的。
莫离没有主动上前结交,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不远不近地跟在几人身后,脚步不快不慢,完美融入了“进山采药、顺路赴考”的散修行列。
那队散修很快发现了他,为首的络腮胡汉子回头看了他几眼,见他只有炼气一层的修为,孤身一人,也没起戒心,只是随口喊了一声:“小兄弟,也是去青阳参加万法宗考核的?一起搭个伴?这山里不太平。”
莫离脚步微顿,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木讷:“多谢大哥,我跟着就行,不添麻烦。”
他始终与几人保持着数丈的距离,不多说一句话,也不打探任何事,只借着几人的掩护,一路朝着山下走。途中遇到万法宗的关卡,守卫见他们是赴考的散修,只简单查验了众人的修为,连身份都没多问,便挥着手放行了——每年这个时候,这样的散修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守卫早已见怪不怪。
行至半山腰,突然从路边的树林里窜出四个炼气二层的散修,手里提着长刀,拦在了路中央,满脸凶光:“把身上的灵石、丹药都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络腮胡三人脸色剧变,立刻抽出长刀对峙。莫离脚步一顿,悄然后退了半步,贴在了路边的树干上,敛住气息,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从不圣母,也不喜欢多管闲事,只要对方不惹到自己头上,便绝不会贸然出手。
可那劫道的散修与络腮胡三人缠斗片刻,见莫离孤身一人,看着又只有炼气一层不到的修为,立刻有两人提着刀冲了过来,狞笑着:“小子,别躲了!把储物袋交出来,饶你一条狗命!”
刀锋临身的瞬间,莫离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半分废话,身体如同狸猫般侧身避开,手里的柴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快如闪电,顺着两人招式的破绽划过。噗嗤两声轻响,那两个炼气二层的散修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喉咙便被齐齐切开,身体软软倒在了地上。
剩下两个劫道的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转身就钻进了树林里,连滚带爬地跑了。
络腮胡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再看向莫离的眼神里,满是敬畏,连忙上前行礼,莫离却只是微微摇头,依旧不多说一句话,一路到了青阳城南门口,便与几人分开,独自汇入了进城的人流。
城门处的守卫果然对赴考的散修极为宽松,只查验了他确实引气入体,便挥手放行了,连他的包袱都没翻查。
顺利进城,莫离没有立刻回贫民区的小院。他先绕到了城门口的考核报名处,摸清了报名规矩:凡引气入体的修士,无论出身,皆可报名,只登姓名,不查过往,三日后清晨在校场统一考核。
他用本名莫离登了记,领了一块考核木牌,揣进怀里,才借着街巷的掩护,绕了数圈,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之人,才悄无声息地翻进了自家小院的院墙。
院里的警戒麻绳完好无损,显然这几日没人闯进来过。屋门轻掩,里面传来张婆婆低声的念叨,还有奶奶平稳的呼吸声。
莫离轻轻推开门,张婆婆看到他,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满脸喜色地迎了上来,压低了声音:“阿离,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万法宗的人天天在附近街巷搜,婆婆都按你说的,说你去邻镇亲戚家了,半分口风没露!你奶奶这几天好多了,气息稳多了,偶尔还会睁睁眼,就是没醒透。”
莫离对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过了老人,又陪着说了几句话,送走了张婆婆,才反手锁死了屋门,走到了炕边。
奶奶躺在炕上,脸色比他离开时好了太多,原本枯瘦的脸颊多了一丝肉色,呼吸悠长平稳。莫离探了探老人的脉息,确认老人的身体虽依旧虚弱,却已无性命之忧,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没有贸然给奶奶用上品蕴血丹,凡人身躯太过脆弱,反而会虚不受补。他取出一枚中品蕴血丹,化开药液,用最温和的灵力裹着,一点点渡入奶奶体内,先温养脏腑,再缓缓化开颅内残余的淤血。
足足一个时辰,莫离才收回灵力。炕上的老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浑浊的眼睛,视线聚焦在他身上,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微弱却清晰的声音:“阿离……”
“我在。”莫离握紧老人的手,声音放得极轻,悬了一路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奶奶醒了,他再无后顾之忧,只需专心应对三日后的宗门考核。
接下来的两日,莫离半步未出小院,只守在奶奶身边,一边照料老人的饮食起居,一边运转造化决缓缓修炼。完美敛息术始终运转不息,周身的灵气波动被锁得严严实实,别说寻常修士,就算是炼气五层的周坤站在院门外,也绝难察觉到屋内有修士存在。
他也借着这两日,将基础丹经详解烂熟于心,初炼丹便出上品丹药的丹道造诣,是他此次考核最大的底牌。
而此刻的万法宗内,执法堂中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如同寒冰。
石台上摆着三柄制式长刀,正是失联的三名外门弟子的佩刀,旁边还有丹房现场的禁制残痕,以及刘执事的尸检记录。周坤坐在主位上,独眼满是戾气,炼气五层的威压铺散开来,下方的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搜了整整四天,黑风山翻了个底朝天,连凶手的影子都没摸到!”周坤一掌拍在石台上,青石台面瞬间裂开数道细纹,“刘执事炼气四层,三名炼气三层的弟子,全被人悄无声息地斩杀,连信号都没放出去!传令下去,全城加大排查力度,所有街巷挨家挨户巡查,但凡有行踪诡异、修为不明的修士,一律带回宗门问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三日后的外门考核,通知考核处,所有报名的散修,必须核验来路,但凡有说不清出处、近期才出现在青阳的,一律严加盘查,绝不能让凶手混进宗门!”
一众弟子连忙躬身领命,匆匆下去传令。他们查不到凶手的半分踪迹,只能靠着常规排查,撒下一张漫无目的的大网,却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就安安稳稳地藏在城西贫民区的破旧小院里,静待考核开启。
夜色渐深,莫离缓缓睁开眼,指尖摩挲着那枚考核木牌,神识扫过院外例行巡查的万法宗弟子,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